周明看到秦梦然，呆住了。
秦梦然正站在窗边整理伴娘服的腰带，阳光从纱帘外面透进来，在她侧脸上勾了一层柔光。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跟周明的目光对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了，继续低头整理腰带。
但周明的眼睛却瞬间亮了。
不是乍一眼被惊艳到，而是某种藏了很久的东西被勾起。
周明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站在那里，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林小婉还没穿上婚纱，之前刚做了一全套妆造。
她正坐在化妆镜前让化妆师给她补唇彩，从镜子里看到了周明的目光。
镜子映出她的脸， 妆容精致，发髻高挽，钻石耳钉在灯下闪着碎光。
但她的表情渐渐沉了下去。
从大学到现在，她一直都在证明一件事——她不输给秦梦然。
她用周明跟这场婚礼证明了，用一个又一个精挑细选的标签证明了她赢了。
她要在婚礼这天彻底压过秦梦然。
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才是赢家，秦梦然只是站在旁边的伴娘。
可周明的反应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
都这么久了，她认识周明四年，谈了三年恋爱，马上要走上红毯了。
周明刚才进门，目光第一个找的不是她。
林小婉攥紧了手，呼吸沉重了几分。
周明站在门口，确实有那么一瞬间恍惚了。
他看着秦梦然站在窗边，阳光从她肩膀后面透过来，整个人蒙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太像大学的时候了。
那时候他经常找各种理由去女生宿舍楼下，假装等林小婉，实际上每次秦梦然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他都会多看几眼。
他恍惚了片刻，又很快回过神来。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和秦梦然在一起了。
三年前他就选了林小婉。
但这不代表他心里没有遗憾。
秦梦然是他第一个主动追的女生，还是一见钟情，大一新生迎新晚会上，秦梦然坐在礼堂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穿一件白T恤，扎马尾。
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看台上的节目。
虽然后来和林小婉在一起了，每次去接林小婉吃饭、送林小婉回寝室楼，看见秦梦然夹着书从图书馆回来，他的心跳还是会失序。
林小婉挽着他的胳膊说“周周，我们走吧”，他要顿一秒才能回答。
毕业以后看不到秦梦然了，那种感觉才慢慢淡下来。
工作忙起来，应酬多起来，见的人多了，偶尔想起大学时候追过一个叫秦梦然的女生，也只是在心里自嘲一笑。
可当他知道秦梦然会来参加婚礼，还是伴娘，他心底紧张又激动，还有点说不清的欣喜。
但他得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昨天去餐厅，他特意先跟王晓雯和陈雅婷打了招呼，才把目光转向秦梦然。
他压住了心里的悸动。
可刚才推门进来，看到秦梦然站在窗边的样子，他还是呆愣住了。
当年一见钟情的女孩，此刻穿着伴娘服站在他婚礼的化妆间里。
他不禁想，要是当年再坚持一下，会不会今天站在他身边的不是林小婉，而是秦梦然。
伴娘才是林小婉。
不过他很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
很快婚礼仪式就要举行了，他的新娘待会就要去换婚纱。
周明回过神，看到林小婉正从镜子里看他，目光不悦。
他立马笑着走过去，站到林小婉身后，把手搭在她肩膀上：“真好看！”
林小婉对着镜子，声音平平的：“我妆都还没化好。”
周明的笑容僵了一瞬：“那我先去拍婚礼MV了。摄影师在房间等着呢。”
林小婉点点头，把口红递给化妆师，没有说话。
周明弯下腰想亲一下她的脸颊，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周明的嘴唇落在她耳边的头发上。
周明直起腰，理了理西装领子，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梦然。
秦梦然已经转过身去了，背对着门口，正看着窗外楼下的沙滩。
周明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
王晓雯用胳膊肘碰了碰陈雅婷，眼神往门口的方向一斜。意思很明显，周明这是还忘不了梦然。
陈雅婷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别说话。
而秦梦然根本没注意到周明走了。
从头到尾她都没往门口看一眼。
她的脑海里还是昨晚那一幕，方野的脸离她很近，她搂着他的脖子，她叫方野名字的时候声音软得不像自己。
而且随着她一遍遍回忆，那一幕变得越来越清晰。
方野的手托着她的后颈，手心是热的。
他的小臂贴着她的后背，把她往床中间挪的时候动作很小心，像是怕她磕到哪里。
她记得自己睁开眼看到了方野，然后手臂就那么绕上去了，完全没过脑子。
秦梦然抬手贴了贴自己的脸颊。
烫得吓人！
她不就知道该如何面对方野。
是该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走过去平静地说“昨晚谢谢你照顾我”？
还是该先解释一下“我昨晚真的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做了什么冒犯的事，你别介意”？
不行，“什么都不记得了”后面接“如果我做了什么”，前后矛盾，一听就是在装。
她发现自己非常想知道昨晚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野最后睡在了哪里？
今天方野也会来参加婚礼，她得早点想好见面后说什么才行。
“梦然，走了。”王晓雯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秦梦然猛地抬起头：“去哪？”
“拍外景啊。你怎么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发呆？”王晓雯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你在想方野？”
秦梦然连忙摇头：“没有。”
王晓雯啧啧称奇。
大学四年被无数男生追过的秦梦然，当初连沈彦那种优质精英都拒绝得干脆利落，何曾有过这副样子。
从早上醒来就开始走神，吃饭走神，化妆走神，站着也走神。
要说秦梦然对方野一点好感都没有，王晓雯是不信的。
她愿意拿余生一辈子不吃零食发誓，秦梦然绝对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