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比预想的深得多。
李刚下落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踩到底。脚底触到的不是泥土,是水——黑色的水,粘稠得像墨汁,水面泛着灰白色的光。水不深,刚没过脚踝,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胶水里,抬脚费劲。
源灯的金光照亮了周围的空间。暗渊第一层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顶上嵌着发光的矿石,但矿石的光在混沌气息的压制下显得很微弱,像隔着一层脏玻璃看星星。洞穴壁上全是混沌生灵的残骸,层层叠叠的,像一面用骨头砌成的墙。
“这些不是力皇杀的。”
丹辰子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一块残骸上的纹路,脸色变了,“是混沌生灵互相吞噬留下的。混沌意志会驱使弱小的生灵被强大的生灵吞噬,以此凝聚力量。这里的混沌气息浓度太高了,混沌生灵在这里会变得极端狂暴,见什么吃什么。”
“那它们现在在哪?”林平之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不知道。但按照规律,越靠近暗灯,混沌生灵的等级越高。第一层应该只是最低级的,可能已经被更强的吞噬了,也可能——”
丹辰子的话没说完。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震得人头皮发麻。吼声在洞穴里来回反弹,像有人拿锤子敲钟,一下一下,敲得人心脏跟着颤。
李刚把地灯也点亮了,大地法则的土黄色光芒渗入脚下的黑水。水开始变清,从墨汁色变成灰色,又从灰色变成透明。透明的水底下,露出无数骸骨——密密麻麻的,铺满了整个洞穴底部。
“这些是……”林平之的声音有点发紧。
“死在暗渊里的人。”李刚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一具骸骨上的战袍碎片。战袍的制式是神王殿古制式,跟太虚穿的那种一样古老,“历代镇守暗渊的守将,战死之后葬在这里,用遗骸加固封印。”
骸骨上的法则纹路在源灯的照耀下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像一盏快灭的灯,灭之前闪了最后一次。
洞穴深处传来水流的声音。不是黑水在流,是另一种东西——粘稠的、缓慢的、像什么东西在爬行。
李刚站起来,把源灯举高。金光往前延伸,照到了洞穴最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只眼睛。
灰白色,瞳孔是竖着的,有半人高,悬在半空中缓缓转动。眼睛周围没有身体,只有无数灰白色的触须从眼球表面伸出来,像树根一样扎进洞穴壁的骨头里。触须在缓慢蠕动,每蠕动一下,洞穴里的混沌气息就浓一分。
李刚体内的源灯剧烈颤抖,灯焰被压得只剩指甲盖大小。力之序列八环齐亮,金光从体内涌出来,跟源灯的金光融合在一起,勉强撑开了三丈方圆的安全区。
第九环的轮廓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竟自动浮现出一丝裂纹——不是破碎,是“松动”。像一把锁,被人拿钥匙捅了一下,虽然没开,但锁芯转了一点。
“靠,这玩意儿在帮我开环?”李刚有点懵。
暗渊第一层的考验不是战斗,是“被看见”。混沌意志的眼球会放大你内心最深的恐惧。撑过去了,第九环的“锁”就松一分;撑不过去,意识会被眼球吞噬,变成河面上漂浮的残骸之一。
林平之第一个撑不住。他的光剑在剑鞘里剧烈颤抖,剑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他的眼神开始涣散,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洞穴的景象,是另一个画面——他站在一片废墟上,剑折了,道尽了,周围全是混沌生灵的尸体,但没有一具是他斩的。
“林平之!”李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拍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你的路才刚开始,怕个屁!”
林平之猛地回过神,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光剑,剑身上的金光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他深吸一口气,把剑插回鞘里:“我没事了。”
秦无衣是第二个。但他的反应跟林平之完全不同——他的刀自动出鞘,对着眼球的方向斩了一刀。刀光无声无息,斩在眼球周围的触须上,触须断了几根,眼球转动了一下,像是在“看”秦无衣。秦无衣面无表情,把刀插回鞘里,说了一句:“不过如此。”
李刚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人的道太纯粹了,“砍”字一以贯之,恐惧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他一刀砍了。
丹辰子是最惨的。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李刚凑近了听,听见他说的是“师父别走”。他在眼球中看见的不是自己的恐惧,是丹元子圆寂时的画面——老头躺在床上,拉着丹辰子的手,说“丹殿交给你了”。丹辰子攥着那只手,攥到冷,攥到硬,攥到再也攥不住。
李刚蹲下来,把手按在丹辰子肩膀上,力之大道探入他体内。混沌气息正在侵蚀他的经脉,速度不快,但很顽固,像粘在锅底烧焦的饭粒,怎么刷都刷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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