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水面豁然开阔。
珠海主航道在日光下波光粼粼,远处一艘三桅广船静静泊于深水湾。
船身漆黑,帆索整齐,甲板上几名水手正佯装整理缆绳,实则警觉四顾。
“海晏号到了。”高济低声道,将小舟靠上大船侧舷。两名水手迅速放下软梯,动作利落却不张扬。
四人依次登船。
船老大高远,是高济的兄长,曾远航吕宋、占城。
他迎上前,朝应元正略一颔首,只道:“舱房已备,风向正顺,巳时末便可启锚。”
这艘“海晏号”载重三百余石,龙骨坚实,专走南洋至江浙航线。
此行货舱半空,仅装了些南越香料、藤器与粗瓷作掩护,实则为应元正一行预留了隐蔽舱室。
高远展开海图,压低声音详解路线:“我们东出,经零丁洋,绕大屿山北上;过虎门后,贴惠州外海航行;再经潮州—漳州海域,直趋福州外洋。
若风向顺利,十到十二日可抵吴淞口外海。
届时在松江府以南的漴阙港或金山卫附近小岙登岸。那里渔户散居,官府盘查松懈,最宜潜入。”
应元正凝视图上那条自南向北的红线,从珠江到长江口,跨越千里海疆。每一段都暗藏风险,却也是唯一通途。
巳时三刻,锚链哗啦升起。
“海晏号”缓缓调头,帆布渐鼓,破浪东去。
应元正立于船尾,回望珠海城楼在阳光中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