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边阅完卷,外面那最后一场考试也结束了。
应元正将收尾工作交给吴法,自己带着小东儿和喻容出了阅卷房。
刘健早就等在院门口,见他们出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殿下!外面考完了!”
应元正被他那股兴奋劲逗得笑了一下:“走,我们出去看看。”
一行人穿过侧门,转入正街。
刚拐过街角,一阵嘈杂的人声便扑面而来。整条街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沸腾着热气。
考场门口是最热闹的地方。
三五成群的学子聚在大门两侧,有人面色通红,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跟同伴争辩什么;
有人则低着头慢慢走,脚步拖沓,身边跟着的家人也不敢多问,只沉默地陪着。
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站在台阶上,对着众人大声背了一段文章,背到一半忽然卡住,猛地一拍额头,周围的人哄笑起来,他自己也跟着笑,笑着笑着,却又叹了口气。
不远处,几个学子围在一棵老树下。
其中一个手里捏着一张纸,正在对同伴复述自己的策论思路,另一个则反驳他,过了片刻旁边一个也进来辩论。
三人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争得面红耳赤。
街面上的商家比昨天翻了不止一倍。
卖凉茶的摊子围了好几层人,一碗接一碗地舀,铜板叮叮当当地落进筐里。
不远处的酒楼更是热闹,二楼的窗子全敞着,几个明显是刚考完的学子坐了一桌,桌上堆着酒壶和空碟。
一个穿藕色长衫的年轻人大声说着什么,对面的人哈哈大笑,拍了桌子,惹得邻桌都回头看。
掌柜的柜台前排队结账的人挤成一团,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缝里穿梭,一边躲一边喊:“借过借过,汤洒了不赔啊!”
街角卖纸墨的摊子前也围了一圈人。有人正把用剩的笔墨往回收,有人则挤进去买新的。
应元正在街道上走了一圈,所有这些声音和画面混杂在一起。
让他想起自己以前考试结束后的模样。
无论哪朝哪代,无论考的是什么,考完之后那一瞬间的松快、懊悔、畅快、失落,都一样。
周围的酒楼,饭店都人满为患,他们踏进门,又踏出去。
小东儿在旁边小声问:“公子,不如我们回去吧?这会儿也该吃饭了。”
应元正想了想也是。
满街的人都在排队,等吃上饭都不知什么时候了,没必要和这些刚考完的学子抢位置。
于是带着众人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街道另一侧的茶楼二楼,有一道目光一直跟随着他。
巴雅尔坐在临街的窗边,面前放着一壶已经凉透的茶。
他在南越多留了这些天,就是想亲眼看看这场国考的结果。
他见过大顺的科举,也知道大顺的选拔,现在的大清其实模仿着大顺的那套班底,再加上自己的方案改了改。
巴雅尔想留下来看看,这套东西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回去的路上,应元正心里想的却是下午要阅的钱粮税目的卷子。
他非常不想去。
没了‘过目不忘’的系统,他还可以靠死记硬背撑一撑;可钱粮税目考的是计算,没有系统替他算,他是真的算不出来。
王后知道他的情况,可能不会让他回答,可若是有旁人兴冲冲地想看他心算呢?
到时候不仅算不出来,还会发现他连算盘都拨不利索。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去。
回到王府,应元正先吃了午饭,然后把喻容拉到一边,低声道:“下午阅卷,如果王后派人来找我去,就说我累了,要休息。”
喻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想着自己不去,但喻容和小东儿可以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喻容低声道,“若是跟着殿下去,我们自然敢进那个门。可若是殿下不去,只让我和小东儿去……我们还没这个资格。”
她顿了顿,“那不是一般的场合。只让下人出面帮忙阅卷,若是传出去,会说殿下不尊重读书人。”
应元正皱了皱眉:“在王府里面,谁能传出去?”
喻容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
应元正明白了。
整个下午,他便躲在房里,没有出门。
王后那边果然派了人来问,小东儿照着吩咐回了话。
“殿下确实在休息,上午精神耗费太大,下午怕是没有精力再看卷子了。”
来人听了,也没有多问,便回去复命了。
应元正独自坐在窗边,倒也并非无事可做。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叠空白的纸,将自己想到的玩耍项目一件件记下来。
他如今终于深刻体会到,就算有了空闲时间,日子过起来也未必有趣。
难怪以前的古人喜欢养鸟、斗蛐蛐,因为这里实在是找不到一丝有意思的事。
他琢磨着,之后可以引进绘画、雕塑、音乐……反正现在王府不让建,那他就用这个钱建个歌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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