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阳徐那份也是,他没空谈仁恕。”
他抬起头,看向两位同僚:“把这几个上榜学子的卷子誊抄几份,让书院里的学生们都看一看。”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些,“要让他们知道,往后想在岭南谋个一官半职,光会背圣贤书,已经不够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张先生,明日课上讲一讲吧。就讲黄彦这份卷子。”
张先生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拒绝。
他只是低下头,又把黄彦那份卷子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孟鹤年也没有再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那叠纸的边缘。
他在承新书院教了三十年书。
三十年里,他看着一茬又一茬的学生进来,背着《论语》《孟子》,学着做诗赋、写经义,然后走出这道门,或中举为官,或落第归乡。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要教的、该教的,就是这些东西。
可如今,那些他烂熟于心的章句,那些他反复叮嘱学生要揣摩的圣贤微言,在新考的尺子面前,忽然就变得轻飘飘的。
一股难以言说的不甘从他心底涌上来,像堵在胸口的棉絮,吐不出也咽不下。
难道他三十年心血浇灌出来的学问,在新朝的考场上,竟毫无份量?
可若他还守着旧日的教法,用不了三五年,承新书院的门前就会冷清下去。
可变又谈何容易?
他不是不知道实务的重要,可他教了一辈子经义,自己也没在县衙里磨过一天案头。
这些书本里读不来的东西,是他这个山长也给不了的。
若真要改,改什么?怎么改?请谁来教?他自己能不能先学会这套新学问?
他攥紧了案上那叠纸的边缘。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撕扯:
一个叫嚣着,信了半辈子的东西,怎能否认?
另一个让他识时务,不为他自己,也得为那些信他、靠他指路的学子。
他望着窗外晨读的身影,那些朗朗书声依旧清亮,可落在耳中,竟有了几分恍如隔世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