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墨言坐在屏风后,他手里拿着铅笔,在纸上写着对吕永春的评价。
对于这次召见,他是很意外的,但细细思考,除了安全方面的问题外,其实这样做的好处非常明显。
趁着吕永春离开的间隙,几人低声交换了一下看法。
“方才他那番话,若放在旧制里,倒也算不得错。清官硬气,本就是美名。”庄行简先开口,“可如今新制刚立,吏治未稳,一个敢和上峰硬顶的下官,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还得看落在什么地方。”
周澈摇了摇头:“他敢顶,是因为觉得自己占理。”他顿了顿,“这种人,做僚属尚可,做主官怕是要出乱子。”
一旁的严建章冷不丁地开口:“我倒不觉得这是缺点,有骨头总比没骨头好。”
几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严建章只是朝他们点了点头,大家也就心照不宣的闭上了嘴。
“传第二人。”
这次进来的是个面相圆融、笑容和煦的人。
他同样恭敬地报上姓名与履历,言语间滴水不漏,透着几分久经世故的从容。
王后听完,依旧抛出了那个问题:“若上司不同意你按律法行事,你怎么办?”
那人连一息都没犹豫,躬身答道:“回娘娘,下官以为,上司不同意,定是下官的律法没讲透,或是没顾及上司的难处。
下官自当私下里多番沟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既全了上司的面子,也把律法办了。”
王后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你是个聪明人。但律法面前,没有面子,也没有私情。你今日能为了上司的面子‘沟通’,明日就能为了自己的乌纱帽‘妥协’。
退下吧。”
那人额头瞬间渗出细汗,他抬头看向王后,感觉到了冰冷的眼神,也不敢再辩,只能灰溜溜地去了偏殿。
“传第三人。”
一个身形微胖、看着有些憨厚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报完履历后,安静地站着。
王后再次抛出那个问题。
中年人没有急着答,而是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结巴:“回、回娘娘……下官以为,若上司不同意,下官先不急着争。”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下官会先弄清楚,上司为何不同意。是律法条文有歧义,还是下官办事不合规矩?若是下官的错,下官改;若是上司的错……下官、下官会越级上报巡抚衙门,请上面定夺。”
王后继续追问:“若你越级上报,上司因此记恨你,处处给你穿小鞋,你又如何自处?”
那中年人苦笑了一下,坦然道:“那便只能事事留痕,处处小心。只要下官自己不犯错,他总不能平白无故把下官革职。”
王后微微颔首,“先退下吧。”
应元正能感觉到,王后对这个人的印象不错。而这个人也算是个‘熟人’了,他便是民政卷写的不错的黄彦。
“传……”
后面几人的应答也大致在预料之内,没有太多意外。
律法卷答得不错的褚阳徐,今年刚满十九,是这批新科官员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最后一个。
他报完姓名后,站定在堂中,手指紧紧绞着衣摆,连头都不敢抬。
王后再次抛出了同样的问题。
他眼神有些慌乱,嘴唇翕动了半天,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堂内的气氛安静得可怕。
应元正神色未变,静静地坐在原处,一言不发。
王后也没有催促,只是用不带任何情绪的目光注视着他。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褚阳徐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从慌乱中挣脱出来,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回娘娘……下官人微言轻,若上司执意枉法,下官争不过。但下官绝不会同流合污。下官会辞官回乡。”
堂内再次陷入死寂。
王后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退下吧。”
他如释重负,深深一拜,退了下去。
面试结束,所有学子都在偏殿聚集,一会儿王后他们商议完,会一个一个的叫进去,分配职务。
最后进去的褚阳徐年纪最小,神色也最拘谨。和众人互报姓名时,他也小心翼翼地回应。
他们这边听不见大堂那边的对话。
但作为新岭南第一次科考通过的官员,他们便算是同年了,之前摸不清王府这边的态度,他们也不敢举办什么同年聚会。
现在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同年‘聚会’了。
众人互相通报了姓名之后,话便渐渐多了起来。有人问褚阳徐方才大堂里问了什么,他便说了一遍。
话题一开,其他人也接了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倒比方才在外面候着时放松了不少。
褚阳徐听着他们说自己的应答,心里稍稍松了一点。他原本担心自己答得不好,可听了一圈,发现大家答的方向各不相同,也没有谁答得格外出彩或格外糟糕。
人都退下后,王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让人将两侧的屏风逐一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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