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翰墨走进帐内，听完李流觞的叙述，沉声道：“将军莫急，日耀山的守军虽多，却未必铁板一块。
范凌骁那边，我或许能想办法松动一二。”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出了军营，直奔天水城。
天水城内，不良人统领赵翰墨正隐在一处茶馆的角落，听着手下暗探的汇报。
“统领，范凌骁此人虽忠于朝廷，却有个软肋——极孝。
其母范老夫人如今住在城外三十里的范家庄园，身边只有十余名护院。”
暗探低声道。
赵翰墨指尖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范凌骁足智多谋，又对萧盛云忠心耿耿，硬取天水城怕是要付出不小代价，唯有从其母身上下手。
“备马，去日耀山。”
赵翰墨起身，身影很快融入街角的阴影。
日耀山深处有个黑风寨，寨主谢一刀是个亡命之徒，手下有百余名悍匪，专在此地劫掠过往商队。
赵翰墨找到黑风寨时，谢一刀正搂着压寨夫人喝酒，见有人闯寨，顿时怒喝：“哪来的不长眼的，敢闯爷爷的地盘？”
赵翰墨扔出一锭金元宝，又亮出腰间的匕首，匕首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谢寨主，帮我办件事——把范家庄园的范老夫人‘请’到山里来，这锭金子归你，黑风寨也能保你平安。
若是不办……”
他眼神一厉，匕首“噌”地钉在谢一刀面前的桌上：“昨日巡检司的人来剿匪，你猜他们的尸首埋在哪了？”
谢一刀脸色一白，他知道眼前这人不好惹，绑架守将老母虽是掉脑袋的事，但黑风寨早已被官军盯上，若能借此人之力保全，倒也值得一搏。
“成交！”
谢一刀咬了咬牙，“不过，事后你得给我一批粮草，我要带着弟兄们远走高飞。”
“只要事成，别说粮草，车马都给你备好。”
赵翰墨冷冷道，“但你记住，若走漏风声，或是办砸了，你和你这山寨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谢一刀打了个寒颤，连忙应下：“放心，今晚我就动手，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赵翰墨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黑风寨。
他站在山岗上，望着天水城的方向，月光映在他脸上，没有丝毫温度。
为了顺利通过日耀山，拿下天水城，让凉王的大军得以南下，赵翰墨清楚，有些手段虽不光彩，却不得不为。
夜色渐深，黑风寨的匪众在谢一刀的带领下悄然集结。
他们借着茂密的树影掩护，避开沿途的巡逻兵，如一群幽灵般向着城外的范家庄园摸去。
庄园四周的护院虽也算警惕，但终究抵不过这群悍匪的突袭，几声闷响后，便已倒在血泊之中。
谢一刀带人直扑内院，轻易便控制了尚在熟睡的范老夫人，用黑布蒙住其眼，堵住其口，迅速撤离，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未惊动远处的乡邻。
而此时的天水城内，范凌骁还在灯下研究布防图，眉头紧锁。
日耀山的防务关乎天水城的安危，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身旁的幕僚李先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忧虑：“将军，如今天水城也是人心惶惶。
方才收到消息，说皇上为了夺回沧州，竟不惜与匈奴勾结，引得异族铁骑踏足中原……”
“放屁！”
范凌骁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他的话，眼中满是怒色，“李先生，你跟随我多年，怎敢轻信这些流言蜚语？
背后非议皇上，按律当斩！
若不是看在你我共事多年的份上，此刻就该把你打入大牢！”
说罢，气呼呼地转身离去，留下李先生一人在原地，满脸无奈地摇头。
副将见状，赶忙上前劝慰：“李先生莫怪将军，您也知道，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最见不得人说皇上半句不是。”
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过先生说的是实情，如今朝局混乱，皇上引匈奴入关，早已惹得天怒人怨。
天水城这一万多官兵，总不能跟着一条道走到黑。
只是将军性子执拗，还得劳烦先生多劝劝他。”
李先生苦笑：“劝？
难啊。
将军心里那杆秤，只认‘朝廷’二字，可他不想想，这朝廷若已腐朽，忠又能忠到何处去？”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亲卫慌张地闯进来：“将军！
不好了！
城外范家庄园出事了，老夫人……老夫人被人掳走了！”
刚走到门口的范凌骁闻言，如遭雷击，猛地转身，脸色瞬间惨白：“你说什么？！”
“方才庄园护院拼死派人来报，说是黑风寨的匪众夜袭庄园，把老夫人掳走了，还留下话，要将军……要将军一个人立刻到黑风寨去。
若是带一兵一卒，老夫人她……”亲卫声音发颤，后面的话终究没敢说出口。
范凌骁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若非及时扶住桌沿，怕是早已栽倒在地。
母亲被掳的消息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心口，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素来将母亲看得比性命还重，此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防务，只想着即刻飞到黑风寨，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护住母亲周全。
“备马！”
范凌骁猛地嘶吼一声，声音因极致的焦急而沙哑。
李先生见状，急忙上前死死拽住他的衣袖：“将军不可！
黑风寨是龙潭虎穴，谢一刀是亡命之徒，您一个人去，岂不是羊入虎口？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天水城这一万多官兵和满城百姓，可怎么办啊？”
“百姓？
官兵？”
范凌骁双目赤红，一把甩开他的手，“我母亲若有不测，这一切还有何意义？”
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焦急万分的李先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李先生，你与副将务必看好日耀山防务，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冲出，马蹄声如疾风般远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李先生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气：“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