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来自中原的小兵叫王小二，蹲在田埂边摸了摸饱满的稻叶，忍不住跟身边的百夫长念叨：“大人，您说我爹娘要是能来这儿种几亩地，是不是就不用再给地主缴租子了？”
百夫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事儿我也听说了，正打算向上头打听。
听说朝廷要扩迁移民，真能成的话，我也想把老家的弟弟接来。”
类似的对话在军营里随处可见。
有人急着托人捎信回家，让亲戚赶紧打听消息；也有人持着观望态度，毕竟没亲眼见着粮食进仓，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只盼着秋收时能有个实打实的好结果。
而此时，吴书涵带着林雨珊、曾红缨，正快马加鞭赶往统万城。
曾红缨身子渐好，已能骑马随行，只是吴书涵仍让人备了马车，让她累了便歇息。
林雨珊性子爽朗，策马走在队伍前头，与卫队前锋并肩而行。
正说笑间，一名卫队士兵忽然勒住马缰，惊喜地指向远方：“大家快看！”
林雨珊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铺展开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绿，像一块被春风染透的锦缎，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那正是移栽成活的水稻田，连绵起伏，与远处的雪山相映成趣，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这就是师弟发明的大棚水稻。”
林雨珊勒住马，眼中满是惊讶。
他们离开时秧苗还在大棚里，却没想到短短几月长势如此喜人，竟能在北疆的土地上连成这般规模。
“正是！”
校尉铁锤笑道，“属下也没想到短短数月这秧苗就长得这么好了？
看来近几日雨水足，长得更旺了。
听说移民和牧民都快把田埂踏平了，天天去看长势呢。”
说话间，吴书涵与曾红缨也策马赶了上来。
吴书涵望着那片绿海，眼中闪过欣慰：“看来方尚书和陆恩明把事情办得很妥当。”
曾红缨轻声道：“陛下，这满眼的绿，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林雨珊转头看向吴书涵，笑道：“师弟，你可真有本事。
先前我还担心这冻土种不出粮食，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吴书涵哈哈一笑：“不是我本事大，是这土地肯养人，是百姓肯下力气。
走，咱们快点进城，去看看具体的收成预估。”
队伍再次启程，马蹄踏在归途的土地上，仿佛带着一股轻快的节奏。
那片绿海在风中起伏，像是在向归来的他们招手，也像是在预示着一个丰收的未来。
北海，太平洋的暖流悄然漫过冰封的湖面，让千里冰封的北海渐渐解冻，碎裂的浮冰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北海东面的匈奴大帐群中，韩单于正站在自己的王帐外，望着远处消融的冰雪，脸色却依旧沉郁。
这个冬天是他毕生经历过最艰难的一个，部落存粮告罄，只能靠向康居部落借粮度日，许多老弱妇孺和牲口没能熬过酷寒，帐外的雪原上，至今还能看到零星的坟包。
“春天……真的来了？”
一个牧民颤巍巍地走出帐篷，看着远处山峦上融化的雪水汇成细流，又低头瞧见脚下冻土裂开的缝隙中，竟有嫩绿的草芽冒了出来，顿时老泪纵横。
“是春天！
草原的春天来了！”
“野草长出来了！
牛羊有救了！”
越来越多的牧民和匈奴士兵走出帐篷，看到这生机盎然的景象，压抑了一冬的绝望被狂喜取代，欢呼声、祈祷声此起彼伏：“圣明的主啊，感谢你带来了春天！”
韩单于被这阵仗惊扰，皱着眉走出大帐。
心中的阴霾并未因春天的到来而散去——草场恢复尚需时日，部落的存粮已见底，若再想不出办法，恐怕不等夏草丰茂，族人们就要活活饿死。
就在这时，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悄然走到他身后，正是国师乌桓多图。
“单于。”
乌桓多图的声音嘶哑，带着几分凝重，“我们派去的杀手……失败了。”
韩单于猛地回头，眼中闪过厉色：“怎么回事？雪龙教的人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大梁皇帝身边有两个女子，武功都极为高强。”
乌桓多图沉声道，“尤其是那个姓林的女子，‘天地无影掌’已练至炉火纯青，雪无痕亲自出手都没能占到便宜，反而损了几名好手。”
韩单于的脸色愈发难看，一拳砸在身旁的木桩上：“废物！
连个皇帝都杀不了，请他有何用！”
乌桓多图劝道：“单于息怒。
雪无痕虽未得手，但我们的细作探得消息——那大梁皇帝在北疆推广水稻，据说长势极好，若真让他成功，北疆的粮食自给自足，我匈奴再想南下，便难如登天了。”
“水稻？”
韩单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又化为焦虑，“冻土之上能种出粮食？
简直天方夜谭！
可……若真让他成了呢？”
乌桓多图凑近一步，黑袍下的眼睛闪烁着阴狠的光，声音压得更低：“绝不能让他们顺顺利利秋收。
我们可以联合康居部落，待稻谷成熟之际，派精锐骑兵突袭——那些大梁移民刚在北疆扎根，根基未稳，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顿了顿，语气愈发险恶：“我们不光要抢他们的粮食，还要掠走他们的女人和孩子。
一来，这些粮食足够我们过冬；二来，只要让那些移民陷入惊恐，人心涣散，谁还敢留在北疆？
到时候，大梁皇帝的移民政策不用我们动手，自会不攻自破。”
韩单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狠厉。
抢粮、掠人，本就是草原部落的生存之道，若是能借此摧毁大梁皇帝在北疆的根基，更是一举两得。
“康居人那边，真能信得过？”
他仍有顾虑，康居部落与匈奴虽偶有合作，却也常因草场争斗翻脸。
“单于放心。”
乌桓多图冷笑，“康居首领早就眼红北疆的土地，只是忌惮大梁的兵力不敢妄动。
如今我们愿意联手，既能分一杯羹，又能削弱大梁，他们早就有这样的打算。
我已派使者送去重礼，不日便会有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