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以朕的判断,‘有其子必有其父’,这赵知府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好啦师姐,”曾红缨看向林雨珊,“陛下说得对,大丈夫当有容人之量,你总不希望陛下——你口中的师弟,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吧?”
吴书涵心中暗赞:没想到平日里打打杀杀的红缨,竟能说出这般通透的道理,当真是刮目相看。
林雨珊被噎了一下,悻悻道:“若是师弟心胸狭窄,我早卷铺盖回终南山了。”
嘴上虽不服软,眼底的火气却消了大半。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叩声,是不良人回来了。
“陛下,查到了。”
不良人首领走进来,将一叠卷宗放在桌上,“这赵德才在北留城任职三年,贪赃枉法之事做了不少。
去年黄河泛滥,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款,被他克扣了近半;城中商户若想安稳做生意,每月需向他缴纳‘保护费’;更有甚者,他强占了城南张家的良田,逼得张老汉一家流离失所……”
卷宗上的条条罪状,看得林雨珊怒火中烧:“果然不是好东西!
师弟,这下你可不能再心软了!”
吴书涵拿起卷宗,一页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将卷宗重重合上,冷声道:“看来,昨夜的事,并非偶然。
这赵德才,留不得。”
“那我们天亮就到知府衙门问责!”
林雨珊攥着拳头,语气带着几分快意。
“那是自然。”
吴书涵不置可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些贪官污吏,必须铲除,才能还地方一个清明。”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队伍已整装待发。
吴书涵一身常服,却难掩周身气度,身旁跟着林雨珊与曾红缨,李流殇率领的亲卫则身着银甲,在前面开路,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而威严的声响,浩浩荡荡向知府衙门走去。
清早忙碌的百姓们被这阵仗惊动,纷纷驻足观望。
“这是谁呀?好气派!”
一个挑着菜担的老农瞪大了眼睛。
“你看那些银甲士兵,个个精神抖擞,怕不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马车帘子里坐着的人,定是身份不凡!”
北留城的百姓很少见到如此大场面,好奇之下,竟有不少人跟在队伍后面,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不多时,知府衙门外便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此时的知府衙门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续到来的官员们见知府赵德才独自一人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头发散乱,眼神空洞,满脸颓废,都暗自诧异。
有平日里巴结赵德才的官员上前,小心翼翼地问候:“赵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莫非昨夜没休息好?”
赵德才却谁也没搭理,只是呆呆地望着门外,仿佛魂魄都已离体。
心里清楚,自己的命运已进入倒计时——儿子得罪圣上只是导火索,那些年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旧事,一旦被不良人、锦衣卫翻出来,必然是死路一条。
“罢了……”他喃喃自语,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只要儿子能逃过一劫,也算给赵家留了后。
德强兄,全靠你了……”他相信兄弟赵德强在飞鹰峰经营多年,定能将儿子妥善藏好。
就在这时,捕头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颤:“大……大人!
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京城亲卫,领头的是个叫李流殇的将军,说……说要见您!”
赵德才浑身一震,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
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官服,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
“知道了。”
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让他们进来吧。”
捕头愣了一下,没想到知府竟如此平静,连忙应声退了出去。
正堂内的其他官员见状,都意识到事情不妙,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很快,李流觞带着两名亲卫走进正堂,目光如刀,扫过赵德才:“赵知府,我家主子到了,有请你出去答话。”
赵德才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朝着门外走去。
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衙门外,吴书涵已在临时摆放的案前坐下,林雨珊与曾红缨分立两侧,目光冷冽地看着走出来的赵德才。
围观的百姓见知府出来,顿时安静下来,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知道这京城来的大人物要如何处置知府。
赵德才走到案前,深深一揖,却没有抬头:“罪臣赵德才,参见……大人。”
他终究没敢说出“皇上”二字。
吴书涵之所以在衙门外搭起临时公堂,就是要让北留城更多的百姓亲眼看着,他们的父母官赵德才是如何利用职权贪污受贿、欺压良善的。
更要让所有人都明白,朝廷绝不容忍任何一个蛀虫侵蚀民生,哪怕他身居高位,也必将受到律法的严惩。
“赵德才,”吴书涵拿起卷宗,声音透过清晨的空气传遍人群,“去年黄河赈灾,朝廷下拨粮款五千石,你克扣两千石,变卖后中饱私囊,致使灾民流离失所,可有此事?”
赵德才身体一僵,额头冷汗涔涔,却不敢辩驳,只是低低道:“有……”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怪不得去年赈灾粮那么少!
我哥一家差点饿死在路边!”
“狗官!
原来是他贪了粮食!”
“大人为民做主啊!”
骂声与控诉声此起彼伏,吴书涵抬手示意安静,继续念道:“你强占城南张老实家十亩良田,诬陷其偷盗,将其打入大牢,逼得张家妻离子散,可有此事?”
“有……”赵德才的声音更低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从人群中挤出来,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大人!
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
那是我家传了三代的地啊!
被这狗官抢了去,我儿至今还在牢里啊!”
林雨珊看得怒火中烧,厉声喝道:“赵德才,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德才闭上眼,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罪臣……无话可说。”
吴书涵将卷宗重重一合,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朗声道:“北留城的父老乡亲们,赵德才贪赃枉法,罪证确凿,今日便在此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