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的灰，在陈凡脚边打了个旋。他扶着紫凝往前走，脚步慢，但没停。右臂断的地方吊着，整条胳膊发麻，像是被重锤砸过几遍，连带着肩膀也酸得抬不起来。肋骨那块更是沉，一呼气就压着疼，像有根铁条横在胸口。
紫凝靠在他左肩上，一只手搭着他腰侧，指尖微微用力，借力撑着自己。她脸色白，嘴唇干裂，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还能走？”
“能。”陈凡应了一声，嗓音有些哑，“你呢？”
“腿软，站得住。”她顿了下，又问，“接下来去哪儿？”
陈凡没立刻答。他抬头看了眼天。云层厚，灰蒙蒙的，可就在两人正前方的空中，忽然裂开一道光口。
金光从云缝里洒下来，不是日光，也不是雷火，而是一片缓缓展开的榜单。它横在半空，通体泛着冷金色，边缘纹路像龙鳞叠起，中央几个大字浮着：**万宗大会·北域功绩榜**。
紫凝眯了下眼，站直了些，手却还撑着陈凡的腰。
榜单往下铺展，一条条名字浮现又隐去，最后定格在最底端的一行：
【封印魔神裂痕——陈凡、紫凝，记首功。奖励：中天域通行图录·自动激活】
话音未落，榜单上方的空间突然扭曲了一下。星点凭空出现，一颗接一颗，迅速连成线，勾勒出一艘巨大的战舰轮廓。船身修长，首尾翘起，甲板上有龙纹盘绕，四角悬着青铜铃铛，虽无声，却仿佛能听见风动铃响。
“龙族的船？”紫凝低声说。
星点继续流动，战舰虚影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完整的地图。山川、河流、云海、城池，一一浮现。画面快速推进，越过北域荒原，穿过风暴海，最终落在中天域东部——九座悬浮的山峰环抱一片云海，中央一座宫殿若隐若现。
地图静止。一道红光在宫殿位置闪烁，下方浮现小字：**龙族圣地·禁地核心**。
陈凡盯着那点红光，没动。
紫凝缓了口气，声音轻了些：“这图……是刚才那榜单给的？”
“万宗大会的奖励。”陈凡终于开口，声音平，“每十年一次，谁在北域立下大功，就能得一样东西。通行图录，是最稀有的。”
“那你早知道会有这个？”
“不知道。”他摇头，“但敖风递玉函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龙族不会随便让人去圣地。他们要的是‘有缘人’，而不是客人。这图录，是外力推了一把，让机会落到明面上。”
紫凝沉默片刻，又问：“你信他们？”
“我不信龙族。”陈凡说着，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玉函。温的，像是贴着心口放久了。他指尖顺着那道金线划过，回忆起封印那一刻——青莲共鸣，雷泽震动，那一瞬的感觉太清楚，不像是偶然。
“但我信那个共鸣。”他说，“它认我，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这图录出现，不是巧合，是回应。”
紫凝没再问。她靠着青冥剑，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块焦黑的石墩。风吹过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眉心一道浅浅的雷纹。
“十日休整。”她低声道，“你现在就要动身？”
“不急。”陈凡也蹲下来，左手撑着膝盖，右手垂着不动，“伤没好，走不了远路。而且……”他顿了下，目光仍锁在那幅星空投影上，“这图还没消失。”
果然，那幅中天域的地图依旧悬在空中，红点仍在闪。星点稳定，没有溃散的迹象。
“它在等。”陈凡说，“等确认有人看见，有人记住，有人准备出发。这是规矩，也是考验。要是没人接，它自己会熄。”
紫凝抬头看着那片星空，忽然笑了笑：“你还真把自己当主角了。”
“我不是主角。”陈凡也笑了下，眼神却没离开那红点，“我只是个干活的。封印破了，我去补；图录亮了，我去看。哪有那么多讲究。”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玉函，像是确认它还在。
紫凝望着他侧脸。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飞，袖口烧焦了一截，露出手腕上的旧疤——那是玄一门柴房时留下的，被炉火烫的。现在那疤混在新伤里，已经不太显眼了。
“你打算一个人去？”她问。
“你想去？”
“我没说不去。”她瞪他一眼，“我是说，你别总一副‘这事归我管’的样子。雷泽是我俩一起守的，龙族的事，也得算我一份。”
陈凡看了她一眼，没反驳，只是点头：“行。等你能走路了，咱们一起。”
紫凝哼了一声，闭上眼调息。她的呼吸还是浅，但比刚才稳了些。
陈凡没再说话。他仰头看着那幅星空投影，地图依旧清晰，龙族圣地的位置像一颗钉子，扎在视野中央。他知道，这地方不好进。高傲的龙族，复杂的禁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盯梢的眼睛。但他也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青莲分裂，封印残缺，魔神能脱困一次，就能有第二次。龙族需要能引动青莲的人，而他，已经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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