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着没动。
头顶的雷帝冠冕半虚半实，电弧在边缘跳跃，中心那点紫光缓缓转动，和他脉搏一样稳。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雷源珠已经彻底沉进丹田，不再乱冲，而是随着《紫霄雷法》的运转，一圈圈梳理着经脉里的杂质。混沌气也安静下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裹住整道雷力，不让它外泄一丝。
紫凝仍单膝撑在地上，左手压着左肩的灼伤，指缝间渗出的血已经干了。她没抬头，目光落在陈凡脚边的那道雷纹上，看着它慢慢延伸，像是在确认什么。
小药靠在断墙边，双手环着膝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一直盯着陈凡的手——那只手还握着紫霄剑，剑身暗沉，可她刚才分明看见，有雷光从剑脊一闪而过。
没人说话。
整座雷帝城死了一样静。连风都停了。
就在这时候，天边垂下一道雷丝。
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颜色也不是常见的银蓝，而是近乎透明的白，像一道裂开的天痕。它不声不响地落下来，砸在祭坛中央的焦土上，没有炸响，也没有火光，只是轻轻一震，泥土翻起，一个人影从里面站了起来。
那人披着灰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脚步很轻，踩在焦石上，竟没发出一点声音，一步一步走向陈凡，直到来到祭坛中央，才停下。
紫凝猛地抬眼，手指瞬间扣紧雷鞭。
小药也绷直了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陈凡依旧没动，只是眼角微微扫了一眼来人，然后收回视线，盯着他脚下的地面。
那片焦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几根枯草从裂缝里钻出来，迅速变绿，又迅速开花，开出一朵朵淡紫色的小花，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你成了。”那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闷雷滚过耳畔，字字清晰，“新任雷帝。”
陈凡这才抬头：“你是谁？”
那人没答，缓缓抬起手，摘下斗篷。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陷，瞳孔是淡金色的，额心有一道竖着的雷痕，颜色紫得发黑，像是被雷劈过无数次留下的旧伤。他的皮肤很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整个人像一具刚从雷池里捞出来的雕像。
“我叫雷轩。”他说，“雷帝的最后血脉。”
空气忽然沉了一下。
紫凝的手指松开了雷鞭，却又立刻攥紧。
小药屏住呼吸，眼睛睁大了些。
陈凡看着他，没说话。
雷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又缓缓移向他头顶的冠冕，眼神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像是走了太久的路，终于看到了终点。
“你能走到这一步，比我想象的快。”他说，“先祖当年用了三百年，才把《紫霄雷法》推到仙阶上品。你……用了多久？”
“七天。”陈凡说。
雷轩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可没笑出来。他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封面是暗灰色的皮质，上面刻着两个古字：雷典。
“这是先祖的日记。”他把册子递过去，“里面记着一些事，关于混沌青莲，关于雷族，也关于……三界。”
陈凡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书皮的瞬间，一股微弱的雷意顺着掌心窜上来，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感应，像在确认身份。他低头看了眼封面，那两个字像是用雷火烧出来的，边缘还有细小的裂纹。
“混沌青莲？”他问。
“它是雷源珠的母体。”雷轩说，“百万年前，雷帝亲手将它封在东极仙域，用九重雷狱镇压。因为一旦它苏醒，三界的灵气平衡就会崩溃，天地失序，万灵遭劫。”
陈凡皱眉：“那它为什么会被封？”
“因为它本不该存在。”雷轩的声音低了下去，“它是混沌初开时，一道逆生之念所化。不属于任何一界，却能调和三界法则。先祖曾想用它重塑秩序，可最终发现，它太危险。若落入野心者之手，足以毁掉一切。”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天际。
“但现在，封印松动了。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正在复苏。若无人前去重新加固，最多三年，东极仙域的屏障就会崩塌。”
陈凡沉默片刻：“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雷轩笑了下，这次是真的笑了，可笑容只持续了一瞬。
“我早就死了。”他说，“三个月前，寿元耗尽，魂飞魄散。现在的我，是借最后一道雷魂凝聚的残影，只为等一个能继承雷帝之位的人出现。”
他抬手，指向陈凡手中的日记：“你既然能融合雷源珠，说明你已被天地承认为新雷帝。只有你，才能进入东极仙域，也只有你，才有可能唤醒青莲本体，让它自愿回归封印。”
陈凡低头看着那本日记，手指摩挲着封面的裂纹。
“你让我去救三界？”
“不是救。”雷轩摇头，“是阻止。阻止一场没人看得见的浩劫。你不必信我，但你可以翻开这本日记，里面有先祖留下的所有推演和记录。看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走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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