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李衍的推断没错,赵丹的反应也够快。”
太一低语,“李牧的精骑,最多两日便可抵达晋阳。而城内的网,也在收紧。那个老乞丐……有点意思。”
元始也感应到了:“那人身上,有极淡的灵力波动,虽然微弱到近乎于无,且刻意伪装成气血衰败的凡人,但逃不过你我的感知。是修士?哪一方的?”
“非道,非佛,气息驳杂隐晦,似有巫祝厌胜之术的影子,又掺杂了些许鬼蜮伎俩。”
太一眼神微冷,“看来,除了赵丹,还有别的‘东西’,对这孩子的命,也很感兴趣。或者说,对‘搅乱秦国气运’这件事,很感兴趣。”
“天道之下,魑魅魍魉,总是不少。”
元始冷哼一声,他对这些鬼祟手段向来不屑。
“无妨。”
太一神情恢复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牧将至,秦军亦在途中。这晋阳城,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而我们……”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元始,“正好可以看看,在这红尘熔炉、杀局棋盘中,各方‘棋子’,会如何演绎他们的‘道’。”
“也包括那孩子?”元始问。
“尤其是他。”太一目光重新落回那座看似平静的王宅,落回那间昏暗的密室,落回那个专注于画着线条的孩童身上。
“雏凤清于老凤声。劫火锻金,方显真色。他的路,这才刚刚开始。”
云端之上,重归寂静。唯有下方庞大的晋阳城,在冬日苍白的阳光下,继续吞吐着它的繁华、它的混乱、它的秘密,以及那深藏于地底、却已悄然开始搏动的……未来心跳。
风起于青萍之末。
晋阳的故事,远未结束。
云端之上,元始虚影的眉头骤然锁紧,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下方那个蹒跚离去的老乞丐。
那看似浑浊蹒跚的步伐中,有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与气血衰败凡人迥异的韵律节奏,若非他此刻凝神细观,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鬼祟之辈,藏头露尾,窥伺人道潜龙,其心可诛!”
元始冷哼一声,虚影右手微抬,袍袖间隐有混沌气流流转,仿佛下一刻就要探手摄拿,将那老乞丐从人间直接提到这九天之上问个明白。
“且慢。”
太一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轻飘飘两个字,却仿佛无形的枷锁,将元始虚影那即将凝聚的法力波动悄然按了回去。
元始动作一顿,虚影侧转,看向太一,眼中带着询问:“此獠隐匿窥探,分明不怀好意。纵使蝼蚁,敢觊觎棋盘之子,也当捏死以儆效尤。道友为何阻我?”
太一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渐行渐远的老乞丐背影上,嘴角却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他轻轻摇了摇头,只吐出两个字:“故人。”
“故人?”
元始虚影一怔,目光再次投向下方的老乞丐,神念细细扫过,试图从那刻意伪装得近乎完美的衰败气血与驳杂灵力中,找出熟悉的痕迹。
可任凭他如何探查,那老乞丐的气息都如同混入泥沙的污水,浑浊不清,难以辨析本源。“哪位故人?洪荒之中,行此鬼蜮伎俩、气息如此驳杂隐晦者……”
他思索着,却一时对不上号。
太一并未回答,只是脸上那意犹未尽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有趣、却又暂时不愿点破的事情。
元始又凝神看了那老乞丐许久,虚影微微晃动。
不知为何,经太一“故人”二字点醒,他再看那背影蹒跚的姿态、那偶尔停顿侧耳仿佛倾听风声的习惯性小动作……
确实泛起一丝模糊的熟悉感,仿佛在极为久远的过去,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曾见过类似的姿态。
但记忆如同蒙尘的古镜,怎么也照不清那背后的真容。
是谁?
不周山战场中侥幸存活的小角色?
还是更早的龙凤劫余孽?
抑或是……封神!
他看向太一,欲再追问。
太一却已将目光从老乞丐身上移开,转而投向晋阳城西那片紧邻城墙、略显杂乱的坊市,投向那座看似平静的“王宅”。
他脸上笑意微敛,眼神恢复了那种俯瞰全局的深邃与平静,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元始见状,也只好压下心中疑惑,虚影重新凝定。
他知道太一心思缜密,布局深远,既然此刻不说,必有缘由。
只是“故人”二字,却在他心中投下了一粒石子,荡开层层涟漪。
能让太一称之为“故人”,且行迹如此诡秘隐晦的……会是谁?
太一心中,此刻确实流转着一些未曾言明的盘算。
那老乞丐伪装之术堪称绝妙,几乎骗过了元始的初步感知,但其神魂深处那一缕极淡、却坚韧无比、与洪荒某种已近乎绝迹的“诅咒”与“魂祷”之道同源的气息,却勾起了他尘封的记忆。
‘若真是那一脉的遗存……’ 太一心中暗忖,‘巫族归地府后,执掌‘祖巫祀庙’、专司沟通幽冥、以咒诅秘法苟延残喘的‘庙祝’一脉……没想到,竟还有传承流落人间,且看起来,似乎投靠了新的主子,或者,有了新的执念。’
只是岁月流转,本以为这些残存者早已在时光与天道变迁中化为朽骨尘埃。
‘若这一位还活着,且出现在这关乎人道气运的节点……’
太一思绪延伸,‘那么,当初与他堪称死对头、却同样精于隐匿保命之道的另一位——那位背叛了巫族,以‘巫医’身份却暗中研习妖族吞噬精血秘法、最终在巫妖决战前夜诡异消失的‘毒巫’岐伯……想必,也应该还活着。’
毕竟,按理来说,那一位比这一位更能活!
太一心中划过这个判断,依据有二:
一是那一位本来就比这一位年轻!
记忆中的“毒巫”岐伯,是巫族后期崛起的天才,年岁远小于那些古老的祖巫和庙祝。
二是那一位的血脉所致!
岐伯身具稀薄的“奢比尸”祖巫血脉,虽不精于战斗,却天生对生命元气、毒素、以及各种奇异血脉的融合与掠夺有着超乎寻常的感应和渴求。
这种血脉特性,本身就赋予了他极强的生存与适应能力,尤其是在资源匮乏、需要不择手段延续生命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