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庚攻势如潮,刚猛暴烈,凭借着强横的肉身与磅礴妖力,始终占据着主动,将姬旦压制得连连后退,身上那本就恐怖的血肉之躯又添了许多焦黑破损。
但姬旦也极为顽强,魔气诡异难测,时而化为韧性极强的屏障抵挡,时而如附骨之疽般缠绕侵蚀,更时不时爆发出凌厉的反击,那魔爪掠过,竟能在武庚覆盖妖力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黑痕,传来阵阵阴寒刺痛。
两人从林间空地打到斜坡,又从斜坡撞入一片乱石之中。
巨石在两人的碰撞余波下碎裂崩飞。
“你的力量……比当年强了……但脑子,还是跟野兽一样!”
姬旦喘息着,声音带着某种阴冷的算计。
在一次硬撼后借力飞退,同时双手急速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
霎时间,他周身魔气不再分散,而是疯狂向心口汇聚,那裸露的、微微跳动的心脏处,猛然亮起一点深沉如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危险、更加古老的邪恶气息弥漫开来!
武庚瞳孔一缩,野兽般的直觉让他感到强烈的威胁。
他低吼一声,不再保留,体内妖力全力运转,暗金色的光芒几乎将他染成一尊金人,双臂交叉护于身前,做出最强的防御姿态,同时准备发出搏命一击。
然而,就在姬旦胸口那点黑暗即将爆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空洞的血窟,骤然“望”向西北方向的天空,尽管那里除了乌云什么都没有。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混合着恐惧与惊疑的颤栗,瞬间席卷了他。
“又来了……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心中骇然。
方才从元始手下逃遁,他燃烧了不少神魂之力,施展的是压箱底的保命秘术,自信足以扰乱天机、远遁千里。
难道那玉清圣人如此不依不饶?
还是……有别的存在?
就这么一刹那的分神,胸口凝聚的恐怖魔光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武庚虽不知具体,但战斗本能让他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死!”武庚暴喝,护在身前的双臂猛然张开,如同巨弓满弦后释放,蓄势待发的磅礴妖力化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光柱,轰向姬旦胸口那点黑暗!
姬旦惊醒,仓促间将尚未完全成型的魔光推出。
“咚——!!!”
一声闷响,不像爆炸,更像巨锤砸在败革之上。
暗金光柱与深沉黑芒交织、湮灭,产生恐怖的吸力,将周围的碎石断木都扯了过去,搅成齑粉。
姬旦闷哼一声,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块,无数黑血,或许已不能称之为血的黑色液体,从伤口和七窍中飙射而出。
他借着力道,身形化作一道扭曲的黑烟,毫不犹豫地再次施展逃遁之术!
“血咒逆空!遁!”
黑血化作一个诡异的符印没入头顶,他整个身体再次炸成黑红色光点,只是这次光点更加暗淡,遁走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一丝。
武庚那毁灭性的一拳轰在光点消散处,将地面轰出一个丈许深坑,土石飞溅,但依旧没能留下对方。
“武庚……今日之赐……来日必百倍奉还……”
怨毒的声音残留在空气中,那道黑烟已遁入地下,瞬息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气息都彻底敛去。
“又让他跑了!”
武庚收回拳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眼中戾气翻涌,但很快又强行压下。
他环顾四周,神识扫过,确认姬旦确实已远遁,短时间内无法追踪。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夜风吹动他暗红色的大氅和披散的黑发。
“姬旦……周公旦……”
武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明,“没想到,你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还沾染了魔气……看来当年成周覆灭后的那场清洗,你果然得到了某些不该碰的东西,用某种代价活了下来……”
他抬头,望向晋阳方向,又仿佛透过无尽虚空,看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你出现在这里,目标也是那个秦国的孩子吗?因为知道了他是东皇陛下的次身吗?还是因为他身上汇聚的人道气运?”
武庚眼中琥珀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不管因为什么……我们的账,还没算完。而你觊觎的东西,我……也很感兴趣。”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没入山林深处,消失不见。
荒山再次恢复寂静,只留下那个巨大的拳坑和周围狼藉的战场,证明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
而远在晋阳山野那个山洞中,元始已收敛气息,重新化为虚影,与太一并立。
黑石惊魂未定,确认老乞丐被“仙人”惊走,连忙查看嬴政和昏迷的赵姬。
嬴政除了受到惊吓,并无大碍,只是看着元始消失的地方,又看看地上那三摊衣物,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太一的神识,早已捕捉到了远方那场短暂交锋的能量波动,也“听”到了“姬旦”与“武庚”的名字。
他眼中若有所思的光芒更盛。
“姬旦……武庚……魔气……半妖……”
太一心中脉络渐渐清晰,“看来,除了天道与混元的博弈,一些更古老的恩怨与存在,也因人道气运的变动,开始浮出水面了。”
“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仍在思索老乞丐身份的元始,并未将自己所知和盘托出。
“走吧,此间事了,他们暂时安全了。李牧的飞骑已被引开,短时间内找不到这里。”
太一对元始道,“我们也该去办正事了。”
“太一道友所谓何事?”元始问。
“紫霄宫。”
太一吐出三个字,目光投向三十三天外,“去见道祖。”
元始神色一凛,知道太一是为了刚才的魔气之事。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两道无形的身影,悄然从山洞中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劫后余生的黑石、嬴政母子,以及山洞外,那愈发深沉寒冷的夜色。
山野茫茫,前路未卜。
但至少这一夜,他们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更高、更远的地方,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