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猿山大殿前的悬崖上,胡天阳独自站在那块他站了四万年的老位置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和翻涌的云海,身后是那棵歪脖子老松树和那张被磨得光滑如镜的石桌。四万年来他每次站在这里,脑海里推演的都是同一件事——倾覆的具体威力和应对方案。倾覆来临时,不周山的位面缺口会最先崩溃,五彩石屏障一旦碎裂,混沌之气和原始黑暗会同时从缺口中涌出,形成第一波也是最强的冲击波。冲击波会首先撞上宋文山的九重远古结界,结界能挡住大部分动能,但冲击波的法则侵蚀效应会直接作用于结界本身。一旦某一层结界被从法则层面剥离,后续冲击波会穿透结界直击各族防御大阵。届时各族的防御大阵必须同时承受冲击波的物理压力和法则侵蚀效应的双重打击。只有最内层的核心区域——神猿山、灵山、冥界森罗殿、不周山废墟、昆仑派——才能在多重结界和大阵的层层削弱之下勉强维持稳定。而这些核心区域,就是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住的生命线。他在心里把所有的防御节点重新推演了一遍,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混沌玉符,指尖在玉符上轻轻一点。玉符化作数道流光,朝大荒、四海、凶渊、灵山、天庭、冥界、五岳、昆仑、落狐谷、楼观台同时飞去。流光散尽之后,他收回手指,望着那片依旧平静的天穹,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神猿山上的每一块岩石、每一棵松树、每一缕山风,传入了每一个帝境、每一个战士、每一个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倾覆做准备的生灵耳中。
“五千年前,灵山的万佛大阵、天庭的周天星斗大阵、五岳的五岳镇天大阵、冥界的万鬼大阵全部接入昆仑派的禁制网络。所有帝境在神猿山集结,各族大圣以上的战士全部进入战位。四海龙军在东海列阵,凶渊凶兽在极西布防,大荒各部族在神猿山脚下集结。从现在开始,三界进入全面战备状态。这不是妖族一家的战争,也不是三界之中任何一个势力单独的战争。这场仗,所有还愿意站在三界这一边的生灵——不管你是妖族还是人族,不管你是龙族还是凶兽——全部上阵。”
神猿山脚下,战鼓声开始擂响。这鼓声并不是蛮牛族特有的犀皮战鼓,也不是龙族的雷音鼓,而是神猿山上那面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镇山石鼓——万年前老猿王云游四方之前亲自将它搬到了神猿山顶,说等倾覆临近时再敲。鼓面是一整块完整的玄武岩,万年来没有任何人敲过它。此刻老猿站在石鼓前,双手各握一根莹白的鼓槌,以极其缓慢而沉重的节奏开始敲击。鼓声穿透了神猿山的每一寸山体,穿透了大荒的每一座山峰,穿透了四海的每一片海域,穿透了凡间界的每一座城池。凡间界的百姓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天空。他们知道这鼓声意味着什么——这些年来,他们或多或少从修行者口中听说了五千年后三界倾覆的消息,也看到各地的修行门派在加紧修筑防御工事。他们没有修为无法参与战斗,但整个凡间界自四万年前血祭大劫之后便开始全民习武筑基,他们希望倾覆来临时自己至少能站稳,而不是跪着等死。
灵山,如来端坐在万佛大阵的阵心正中央,座下六千四百位大圣以上的僧人已经各自入位。阵眼之中不光有僧人——大荒妖族的战士们占据了左翼阵区,他们的妖力和佛光在阵眼中交织融合,虽然颜色有些奇怪,但稳定性丝毫不差。四海龙军占据了右翼阵区,龙族的龙威和佛光互相碰撞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凶渊的凶兽们占据了后方阵区,它们的煞气和佛光格格不入,但阵眼结构本身并不排斥任何力量形式——只要能撑住阵眼,煞气和佛光一样管用。
天庭,凌霄宝殿最高处的观星台上,周天星斗大阵已经全面启动。天帝依旧是那张威严的面孔,但四万年来他也变了。此刻他站在阵眼核心,手中的帝王之剑不再只是指向敌人,而是指向天空,剑身上的天道符文和星斗大阵的阵眼同时亮起。在他身后列阵的不再只是天庭的天兵天将——蛮牛族的重甲步兵驻守在侧翼,青鸾族的弓箭手和西海龙族的龙骑编队在后方策应,九尾狐族的女修们分散在阵区各处,她们的魅惑领域和天庭的仙光交相辉映。
冥界,忘川河畔。酆都大帝站在森罗殿最高处,黑色薄雾在他周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翻涌流转。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海比任何时候都开得更加繁盛——那是倾覆之前最后的安宁,也是冥界积蓄了数万年的轮回之力即将爆发的征兆。无数座封存已久的万鬼大阵阵台在忘川两岸同时破土而出,阵眼之中涌动的不是阴森的鬼气,而是被轮回法则淬炼了无数遍的纯粹魂力。那些曾经在三界历史上陨落的英雄魂魄,被冥界用轮回之力重新凝聚,化作一道道沉默而坚定的身影,列阵在忘川河畔。他们不能说话,不能交流,但他们的目光都朝向同一个方向——神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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