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明与苏承锦走到书案正前方五步的位置,停下脚步,齐齐躬身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梁帝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那摞文书上,抬起右手在半空中随意的挥了一下。
“免了,都坐。”
白斐早已在书案前方准备了两把圆凳,间距不到一臂宽。
苏承明直起身,走到左侧的圆凳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极窄的间距,下意识的伸出手握住圆凳的边缘向左侧挪了半寸,拉开了一点距离后才坐了下去。
苏承锦走到右侧圆凳前,看都没看那间距,直接撩起衣摆稳稳的坐了下去。
梁帝将手中的那份文书合上放到一边,端起桌上的那碗参汤,送到嘴边喝了一口,随后放下瓷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视线越过书案落在了苏承明身上。
“太子,今日早朝,处理了几桩政务。”
坐在圆凳上的苏承明,没想到父皇开口的第一句话,问的不是前夜惊动京城的抄家,而是今日早朝的日常政务,随即迅速收敛心神,语调平稳。
“回父皇,今日早朝……儿臣共处理了三桩政务。”
靠在椅背上的梁帝,左手转动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哪三桩?”
“其一,工部虚报河堤修缮银两,儿臣已将其驳回,勒令四十万两限期完工,其二,南地三州以水患为由请求缓交秋粮,儿臣未准,限十一月十五必须入库,其三,吏部呈送的考功名册中世家子弟占比过高,儿臣已将其打回,令吏部三日内重审。”
汇报完毕,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梁帝看着苏承明,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给出任何评价,将那碗参汤推到一边,伸出手从那摞文书的最底下抽出一张纸来,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纸上写着一行字,用朱砂写成刚劲有力,最下方是一个极其醒目的数字。
苏承明目光落在那数字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梁帝看着苏承明。
“这个数字,你可知道了?”
苏承明抬起头迎上梁帝目光,没有任何隐瞒。
“回父皇,玄景午后来过东宫,儿臣已经知晓。”
将视线从苏承明脸上移开的梁帝,平移落在了苏承锦身上。
“你呢。”
苏承锦瞥了一眼纸上的数字,这才轻声开口。
“回父皇,儿臣也是刚刚知道。”
梁帝盯着他看了一息,把那张纸拿起来重新放回文书堆里,向后靠在椅背上,翡翠扳指在指尖的拨动下缓缓转了一圈。
“这笔钱,朕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分,四成划拨关北,充作边军粮饷与草原六州建置之用。”
“其余六成入国库,由户部统一调配。”
苏承明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发现这个数字精准的卡在了苏承锦的索要之下,父皇没有把大头给关北,而是留在了国库,这不禁让他在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梁帝的视线从苏承明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了苏承锦身上。
听完这句话的苏承锦,坐在圆凳上没有立刻开口,视线落在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三息过后,苏承锦才抬起头看着书案后的梁帝。
梁帝见他看向自己,停止了转动扳指,嘴角动了一下。
“怎么,不满意?”
苏承明坐在旁边,余光紧紧盯着苏承锦的侧脸。
苏承锦嘴角一扯,从圆凳上站起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臣子大礼。
“谨遵父皇旨意。”
说完,苏承锦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重新坐回圆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视线平视前方,全程没有看旁边的苏承明一眼。
苏承明的目光从苏承锦的侧脸上掠过又收了回来。
少了近五十万,接的还这般痛快,这般恭顺的姿态与之前在东宫的表现截然不同,苏承明心里有些摸不透,苏承锦到底是在父皇面前不敢讲价,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在东宫做戏。
梁帝将视线从苏承锦身上收回,重新看向苏承明,语速放慢了一些。
“至于崇王此前在朝堂上的行止,举报贪墨官员,有功,掌掴当朝命官,有过。”
“功过相抵,暂不论处。”
最后八个字一出,坐在圆凳上的苏承明肩膀肌肉收紧了一瞬。
梁帝看着苏承锦,落下了最后几个字。
“下不为例。”
苏承锦起身行礼,苏承明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的那股憋屈强行压了下去,跟着微微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