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正低头想着心事,没料到他会突然止步转身,一时收势不及,整个人便朝着他怀里撞了过去。鼻尖险些碰到他石青色袍服上冰凉的团龙纹,她惊得低呼半声,慌忙后退一步,脚下却踩到一块松动的卵石,身形晃了晃。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笑意。
青禾站稳后抬起头,便看见胤禛正垂眸看着她,眼底映着稀薄的月光,那里面闪烁的确实是清晰的笑意,甚至带了几分罕见的促狭。
他似乎是被她笨手笨脚的模样给逗乐了。青禾脸上微热,又羞又窘,忍不住飞过去一个白眼,然后便抿紧了唇,垂眼盯着自己的鞋尖,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静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却并不沉重。过了片刻,胤禛的声音才响起:“青薇堂杭州分号开业,你就不想去亲眼看看?”
青禾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瞬,老实答道:“想啊。”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是不敢请假。”
这话说得实在,坦率的莽撞。
胤禛闻言先是一怔,然后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刚才更明显些,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又似乎有那么一点纵容:“你这张嘴啊......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青禾悄悄吐了吐舌头,依旧不接话。心里却想,这不是你问的吗?我实话实说而已。
胤禛兀自笑了一阵,笑声渐止。他并未再追问或解释,只是忽然伸出手揽住了青禾的肩头,将她轻轻带向自己。
青禾顺从地靠过去,脸颊贴在他微凉的绸缎衣料上,能嗅到他身上熟悉的沉水香气息,混合着夏夜草木的微潮。他将她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以后......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想要什么,尽管同我说。不必思虑太多,更没必要顾忌什么请假不请假。”
青禾乖顺地点了点头,脸颊在他衣襟上轻轻蹭了蹭,闷声应道:“嗯。”
两人就这样在荷香月色里静静相拥。没有更多的话语,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亲密动作,只是这样依偎着,听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心跳。
夜风拂过荷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巡夜侍卫规律而遥远的梆子声。这一刻的宁静与甜蜜十分简单纯粹,仿佛暂时屏蔽了所有身份、规矩、朝局与未来的纷扰,只剩下怀抱的温暖与心照不宣的眷恋。
然而,不远处的柳荫暗影里,苏培盛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的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后背的衣裳都快被冷汗浸透了。他方才见王爷与青禾姑娘停下说话,便识趣地退得更远些,自顾自地眼观鼻鼻观心。
可谁能料到荷花池另一侧,通往天然图画的蜿蜒小径上,此刻竟也缓缓走来两人!
打头的那位穿着宝蓝色暗花旗袍,外罩玉色纱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是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她身边只跟着一个贴身侍女芷佩,主仆二人显然也是饭后散步消食走到了此处。
苏培盛眼尖,在福晋主仆刚从树影后转出来时便已瞥见,当时心就漏跳了一拍。
他正犹豫着是该立刻请安提醒王爷,还是该悄无声息地挪过去设法遮挡一下,却见福晋的脚步已经停了下来。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玉簪花旁,目光平直地望了过来,恰好将不远处相拥的两人身影尽收眼底。
苏培盛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自己此刻立刻瞎了,或者干脆化成一阵青烟消散才好。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请安不是,不请安更不是,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连连叫苦:我的王爷哎,我的青禾姑娘哎,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月光清清冷冷地洒在水面上,也照亮了池畔微妙而凝固的这一幕。胤禛背对着福晋来的方向,似乎并未察觉。青禾被他拥在怀中,视线被遮挡,更是毫无所觉。
而乌拉那拉氏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了片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惊怒也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出来,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夜色模糊了她具体的眉眼,只显出端庄而疏离的轮廓。
站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乌拉那拉氏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转过了身,沿着来时的路,缓步离开了。脚步依旧平稳,背影依旧挺直,仿佛只是随意散步至此,又随意离开,不曾看见任何不该看的东西。
芷佩紧随其后,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相拥的身影,再看向前面福晋莫名显得十分孤单的背影,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堵。她快走两步,凑近福晋身边,声音里有点哽咽和心疼:“福晋,您......”
“不必说了。”乌拉那拉氏打断她,“回去吧。”
芷佩咬了咬唇,将所有劝慰的话都咽了回去。她觑着福晋的脸色,竟然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她只好闭紧嘴巴默默陪着福晋,主仆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重重树影与夜色深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