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青禾都没去圆明园当差。
一来身子确实有些不舒坦,晨起时的恶心感虽然并不剧烈,却顽固地存在着,让她提不起精神。胃口也差,对着往日爱吃的菜式她也常常是动两筷子便觉得腻味。
二来,她心里也着实有些乱,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胤禛。他那双眼睛太过锐利,在他面前她怕自己藏不住心事,更怕他看会打乱自己好不容易才整理出一点头绪的考虑。
她需要一段完全属于自己不受干扰的时间,来面对这足以颠覆一切规划的惊涛骇浪。
于是,她吃完杜若准备的粥就让钱贵去园子里寻苏培盛告了假,说是天气暑热,身上有些懒怠,需在家歇息几日。钱贵回来复命,说苏公公应了,还嘱咐姑娘好生将养。青禾便心安理得地窝在了西直门宅子里。
一连几日足不出户,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养懒了,可身体的不适并未因此减轻,反而因为这几天没出门,没有其他事情可以转移注意力,她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感知得越发清晰。
最近也开始有时隐时现的滑脉迹象,她自己反复搭过几次,虽然说不是十分典型,但与早期孕脉相似程度还是很高的,而且小腹深处也偶尔会传来细线牵拉般的抽痛。
她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七八分。排除了概率极低的幻孕可能,结合时间推算与这些渐渐显露的征兆,自己八成是真的有了。
她有时抚着平坦依旧的小腹,会产生一种奇异的幻觉,仿佛能真切地感觉到有一个微小的生命正在她的身体里悄然生根,想要与这个世界建立联系。
这种想象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她的心忽然间变得无比柔软,一种陌生又汹涌的情感在胸腔里鼓荡,酸酸涩涩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温热。那似乎是......母性?
她几乎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母爱吓了一跳。
身体的反应远比情感来得更为直接和不容忽视。最初轻微的恶心渐渐演变成频繁的干呕,尤其是在晨起和闻到某些特定气味时。睡眠也变得浅而多梦,常常半夜惊醒便再难入睡。
吃不下,睡不好,人眼看着就消瘦下去,脸颊的丰润褪去了,眼圈下也泛起了淡淡的青黑,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明显的憔悴。
胤禛那边,起初几日并未在意。听苏培盛回禀说青禾告假,只当是她夏日犯懒,或是铺子里又有了什么新鲜事牵住了心神,甚至觉得她这样偶尔任性一下倒比平日里处处谨慎的样子更鲜活些。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第八日青禾依旧没有出现在园子里,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他终于隐隐觉出些不对来。那丫头虽然主意正,但做事向来有分寸,告假从不会这么久,更不会连个像样的缘由都不递一个。
莫非......真是病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七月十五,中元节。这一日,京中气氛肃穆。皇家于太庙、奉先殿举行大祭,祭祀列祖列宗,各王府和勋贵之家也各有家祭。
胤禛一早便入宫,参与了一系列繁复而庄重的祭祀仪程,直至午后方回。回到城中王府,又主持了府内的家祭,焚化冥镪,祭奠先人。一番忙碌下来,已是暮色四合。
忙完这些正事,胤禛已经有点疲惫,但心里还是惦记着青禾。
他将繁重的吉服脱下,换了身家常的宝蓝色暗云纹实地纱袍,只带了高福一人,马车也未用王府规制,悄无声息地拐向了西直门大街。
青禾的宅子门前静悄悄的。
守门的小厮认得高福,更认得高福身后那位气度慑人的主子,当下连头都不敢抬,乖觉地迅速开了门又躬身退到一旁。这一宅子的下人,从冯嫲嫲到洒扫的小丫头,无一不是雍亲王府的门下,对胤禛的到来自然不敢有半分阻拦。
胤禛一路畅通无阻,径直穿过前院,来到青禾日常起居的正房院落。
卧房外头只有蘅芜一人静静守着,手里头正做着针线,见胤禛突然出现,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奴才给王爷请安。”
“你们姑娘呢?”胤禛问,目光已投向紧闭的房门。
“姑娘午后便说身上乏,歇下了,这会儿还没醒。”蘅芜垂着眼,顿了顿,又补充道,“晚膳......也还没用。”
胤禛闻言,眉头立马就紧蹙起来。这么晚了还没用晚膳?是真睡得沉,还是身子不爽利得厉害?他没再多问,只示意了一下,便直接伸手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光线昏暗,只墙角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苦味道,好像是安神香。临窗的贵妃榻上,青禾面朝里侧身躺着,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锦被,身影缩成一团,在宽大的榻上显得格外娇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与伶仃。
胤禛的脚步不由得放轻了些,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抽痛。他快步走到榻边,先是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触手温凉,并未发热,他心下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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