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极其消耗心神的双重运算。每前进一丈,皓影的魂体就仿佛透明一分,那日月异瞳中的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但它没有停下,也不敢停下。它知道,自己是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此刻唯一的“眼睛”。
天琦背负着沉重的紫璃,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松软或粘稠的泥沼中,步履维艰。他必须时刻注意脚下,避开那些隐藏的吞噬泥潭和毒刺植物,同时还要分神运转《冰心诀》,抵抗着因为失去清心草庇护而再次变得浓郁的瘴气侵蚀。
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波波袭来。饥饿与干渴像两条毒蛇,不断噬咬着他的意志。肩上的重量仿佛要将他的脊梁压断,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艰难的嘶鸣。
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扭曲的怪木张牙舞爪,如同窥伺的妖魔;颜色艳丽的毒菌散发着迷幻的光晕;泥沼中不时有巨大的气泡冒出、破裂,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恶臭。远处,隐隐传来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咆哮,以及某种巨型物体滑过水面的诡异声响。
危机,无处不在。
他们按照皓影指引的、那条理论上“最安全”的路径,艰难地跋涉着。然而,沼泽的地形仿佛拥有生命,在不断变化。有时,明明前方是一片看似坚实的土地,踏上去的瞬间却化为流沙;有时,皓影明明已经避开了一处能量陷阱,旁边却突然窜出几条隐藏在泥水下的毒涎鳄。
战斗,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尽管天琦极力避免,试图绕行,但有些危险,无法规避。
“左侧!三只毒涎鳄!”皓影急促的预警在天琦脑海中响起。
天琦猛地停下脚步,只见左侧浑浊的水洼中,三条身长超过一丈、披着厚重泥铠的鳄鱼正无声无息地快速逼近,它们张开的巨口中滴落着墨绿色的毒涎,落在水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无法回避!
天琦眼中厉色一闪,将背负的紫璃轻轻放倒在相对干燥的地面,流光剑瞬间出鞘!
他必须速战速决!每一分体力都宝贵无比!
剑光如电,直取最先冲来的那只毒涎鳄的眼窝!噗嗤!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吼,那只毒涎鳄翻滚着沉入水底。但另外两只已经趁机扑到了近前!
天琦身形疾退,剑势回环,格开一只鳄鱼的撕咬,另一只的尾巴却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在他的小腿上!
剧痛传来,天琦闷哼一声,险些跪倒。他咬紧牙关,不顾腿上传来的骨裂般的疼痛,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疯狂注入剑身!
“流光——破!”
一道凝练的琉璃剑罡脱手而出,如同撕破黑暗的闪电,瞬间将第二只毒涎鳄从头至尾贯穿!而第三只鳄鱼,则被皓影拼尽全力制造的一个短暂幻影所迷惑,一头撞在了旁边的怪树上。
战斗在短短十几息内结束。天琦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小腿处传来钻心的疼痛,显然已经受伤。而皓影,在施展了最后一个幻术后,魂体几乎透明得快要看不见,日月异瞳中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
代价,惨重。
天琦不敢休息,迅速检查了一下小腿,骨头应该没断,但肌肉撕裂,行动势必受到影响。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了一下,便再次艰难地背负起紫璃。
“继续……”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皓影没有回应,只是拼尽最后一丝力量,继续催动着异瞳,指引着方向。
希望,在一次次艰难的跋涉、一次次险死还生的战斗中,被一点点消磨。食物早已吃完,水囊彻底空了。饥饿如同火焰灼烧着胃袋,干渴让喉咙肿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天琦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他完全是靠着本能,跟随着皓影那越来越微弱的指引,机械地迈动着如同灌铅的双腿。
紫璃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飘雪依旧昏迷,被他用藤蔓牢牢固定在身前,脸色苍白得吓人。
皓影的魂体,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绝望,如同这片沼泽的瘴气,浓稠得化不开。
就在天琦感觉自己即将油尽灯枯,意志濒临崩溃的边缘时——
一直趴在他头顶,气息奄奄的皓影,那对日月异瞳,突然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璀璨的光芒!
“找到了!”皓影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如同绝境中看到的神启,“左前方!三里!不,可能更近!那股气息……纯净……庞大……是活水!是净泉!绝对是净泉!而且……周围有……很多清心草的气息!”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天琦近乎死寂的识海中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神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原本佝偻的身躯瞬间挺直,仿佛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注入了他的体内!
“指路!”他嘶哑地低吼,如同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咆哮。
绝地寻踪,于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他们终于,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却足以改变命运的——
生机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