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冰雪王座》
第四十九章 王城夜色
三月初三，亥时末，灵犀塔顶。
新建的灵犀塔高达九十九丈，塔身以掺入“星辰铁屑”的玄黑色花岗岩垒砌，通体布满繁复的银灰色灵纹，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如同王城沉默的脊梁。塔顶平台已然完工，成为俯瞰整个冰雪王城的最佳所在。
白日里喧嚣的扩建工地已沉入短暂安眠。唯有关键节点与城墙上的符文灯火彻夜长明，勾勒出王城初具规模的雄伟轮廓。七座卫星堡垒基址处的零星灯火，如忠诚卫士拱卫中央。
夜风自东方而来——这是与以往不同的风向，带着料峭春寒与一丝隐约的、来自遥远海域的湿润气息。天琦与飘雪并肩立于平台边缘，墨氅与素纱在风中轻轻拂动。身后，皓影安静地蹲在内嵌暖玉的凹槽里，异瞳倒映着万家灯火与星辰；紫璃蜷在铺着雪熊皮的石台上，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时刻。
白日里，他们刚刚主持完议政堂扩大会议，细化了《约法》施行细则，审定了王城下阶段建设方案，听取了内部监察与新军整训汇报，并与观星子最终敲定了“海域情报搜集与远征筹备计划”。繁重的政务、复杂的权衡、未来的谋划……直到此刻，才暂告一段落。
“不到一年。”天琦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从青岚崖雪洞中茫然四顾，到如今立足于此，手掌一城……变化之大，有时自己都觉得恍惚。”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正在拓宽的“承天街”轮廓，城墙上如珍珠项链般的照明符文，工坊区彻夜不熄的熔炉火光，更外围那如同巨大棋盘格般正在夯实地基的外城区域……
“可若细想，每一步又都走得必然。”飘雪轻声接口，冰眸中映着灯火，“灵犀宗的血仇，雪境的盟约，碎碑的使命，魔神的威胁……这些重担推着我们，也成就着我们。”她微微侧头，看向天琦被星光勾勒的侧脸，“也让我遇见了你。”
她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远比言辞更重的情谊。那不仅仅是战友、伙伴，更是在无数次生死与共、权责共担中，悄然渗透进彼此生命最深处、不可或缺的另一半灵魂。
天琦感受到她的目光，也转过头，迎上那双映着星火、此刻只有近乎透明的柔和与信任的冰眸。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飘雪放在栏杆上的微凉手指。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却没有抽离。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带着常年握剑与雷霆淬炼的茧子；她的手纤细微凉，却蕴含着能冰封山河的恐怖力量。截然不同的温度与力量，在此刻奇异地交融，传递着无声的慰藉。
“幸好有你。”天琦轻声道，这是最简单却最真心的话。
飘雪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一动，反手握紧：“若无这些重担，你我或许根本不会相遇。命运将我们推到这条路上，赋予我们常人难以想象的责任，也给了我们常人难以企及的同行。”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我不悔。纵然前路荆棘密布，纵然高处不胜寒，有你并肩，便不觉孤独，不觉其苦。”
“高处不胜寒……”天琦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弧度。尊主圣主，风光无限，但随之而来的是无数审视的眼睛、暗处的算计、如山的责任、每一个决定都可能牵动无数命运的沉重。这份孤独与压力，只有真正站在这个位置的人才能体会。幸而，他有她。
两人静静依偎在栏杆前，任由夜风吹拂，共同俯瞰这座在他们手中诞生、注定与他们命运紧密相连的城市。下方灯火，是万家安居的期望，是他们必须守护的责任。东方远天，是无垠的黑暗与隐约的海的气息，是未知的挑战与使命。
皓影抬起头，安静地看了看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又低头继续它的“数据记录”，但运算中似乎多了一丝属于“情感”的模糊变量。
紫璃翻了个身，喉咙里咕噜一声，尾巴无意识地搭在飘雪脚踝上。
许久，天琦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决断：“东方海域之行，必须提上日程了。观星子预测的空间波动峰值在两个月后，我们的准备时间并不宽裕。”
飘雪点头：“白日会议已定下大致方略。公输长老的‘破浪级’战舰图纸完善，即日便可开工；苏宫主已列出海上所需丹药清单，百草堂全力炼制；洛长老开始选拔适应海战的剑阁弟子；韩锋、林昊也在战堂中遴选善水战者。”
“但真正的难点不在船与兵。”天琦目光投向东方深沉的夜空，“而在于那片我们完全陌生的海域，在于归墟海国莫测的态度，在于惊雷余孽与‘潮汐神殿’勾连的深浅，更在于……”他顿了顿，“魔族在其中的角色。”
皓影的意念适时传来：“综合情报分析显示，魔族在东北海域的活动呈隐秘但系统化特征。其目标可能与‘虚空游龙碑’有关，也可能是想利用海陆势力矛盾制造混乱。建议：远征舰队需具备独立应对多种复杂状况的能力，情报搜集与外交接触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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