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三息之后,它的意念传入众人脑海,冷静而精确:
“数据同步分析完成。”
“当前灵能波动周期:约7个时辰一次峰值,符合‘空间震颤’特征,指向不稳定入口。”
“《海墟古星籙》记载周期:49日一次‘星潮盈满’,指向规律性门户松动。”
“结合观测:当前的高频小周期波动,很可能是‘星潮盈满’大周期临近前的‘前置涟漪’。计算两种周期叠加交汇点——”皓影的异瞳中闪过一道强烈的银光,“——自今日起算,第47日,午时三刻至未时正,约一个半时辰内,该区域空间结构将处于最不稳定状态,是外力介入或遗境门户自然显现的最佳,也可能是一年中唯一的‘窗口期’。”
“47日……”天琦心中默算,“今日是三月十二,47日后便是四月廿八。而我们原定三月三十出发……”
“舰队全速航行,抵达‘无光海盆’边缘约需15至18日。”凌云烟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来到密室,手中拿着一卷最新的海图与航速测算稿,“如此算来,我们约有10至13日的缓冲期,可在目标海域外围进行侦察、适应,并等待窗口开启。”
“时间紧迫,但尚算充裕。”飘雪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观星子,“先生,关于‘归墟海国’,司内可有进一步情报?此国既然雄踞深海,对此等发生在自家门口的异动,不可能毫无察觉。”
观星子闻言,面色更凝重了几分。他示意弟子收起星图,又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以某种深海植物纤维制成的册子,册子封面烙印着一个简单的徽记——三道 concentric波纹,中心是一个抽象的漩涡。
“此乃三日前,由我司隐秘渠道,辗转从东海‘漂泊学者会’手中购得的情报摘要。”观星子的声音压得很低,“‘漂泊学者会’是一群常年游弋于外海、专注于研究海族文化与历史的人族学者组织,信誉卓着,但其情报价格昂贵,且多为碎片。”
他翻开册子,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以多种语言混杂记录的笔记。
“综合其近五年观察记录,归墟海国近年来行为模式确有显着变化:”
“一、 边境活动加剧:其传统的‘静谧领域’边界,巡逻的‘潮语使者’(海国低阶外交兼警戒官)数量增加近倍,且巡逻范围有向陆地方向延伸趋势。多次观测到小型海国侦查队出现在距离大陆不足千里的浅海区,这在以往极为罕见。”
“二、 对外交流转变:海国素来超然,极少主动与陆上势力接触。但近三年,至少发生了七次有记录的海国使者主动现身,接触对象包括蓬莱仙宗、南境几个沿海大城、甚至……西方‘万灵共生会’的灵族遗脉。接触内容不明,但接触后,相关区域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海洋灵兽异常聚集或小型海啸。”
“三、 内部思潮涌动:据与海国边缘部族有过贸易往来的汐族商人透露,海国高层似有‘陆沉派’与‘守望派’之争。‘陆沉派’坚信上古预言,认为陆地是海洋的疮疤,终将重归深渊,主张主动干预,加速‘净化’。‘守望派’则更为保守,遵循古老盟约,主张观察与有限制衡。目前‘陆沉派’声势似在上升。”
“四、 对‘空间异常’的反应:特别值得注意的是,近一年来,每当‘无光海盆’区域出现类似当前的空间波动时,海国边境的兵力调动与结界强度都会同步提升。‘漂泊学者会’的一名观察员曾在远处用‘鹰眼晶石’窥见,有海国高阶祭司模样的存在,在波动高峰期于该海域外围举行大规模祭祀仪式,似在‘安抚’或‘引导’什么。”
情报念毕,密室中落针可闻。
归墟海国,这个深居简出、在以往大陆记载中近乎传说、仅以“不可轻易冒犯的深海之主”形象存在的超然势力,其面纱被稍稍揭开一角后,显露出的却是更加复杂且令人不安的图景。
“边境前压,主动接触,内部斗争,以及对空间波动的敏感反应……”天琦缓缓踱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混沌雷印,“这绝非一个真正‘超然世外’的势力该有的姿态。他们显然知道‘无光海盆’里有什么,甚至可能在尝试控制或利用那里的空间异常。而‘陆沉派’的崛起……若与惊雷余孽、潮汐神殿乃至魔族的活动时间线重合,绝非巧合。”
“海国态度,将是此番东征最大的变数,甚至可能比潮汐神殿更加危险。”飘雪冰眸中闪过一丝锐光,“其深浅未知,立场不明,却又占据地利,实力深不可测。我们既要寻碑,便不可避免地要踏入其宣称的领域。”
皓影的意念再次响起,进行着战术推演:“基于现有情报,与归墟海国接触策略需分级准备:1. 最优情况,其‘守望派’占主导,可能保持中立或有限合作;2. 中等情况,内部僵持,态度模糊,需谨慎周旋;3. 最坏情况,‘陆沉派’掌权或与敌方势力勾结,将视我为入侵者,爆发直接冲突概率极高。建议:舰队需具备极端环境下的自卫与撤离能力,并携带足以表达诚意与分量的‘礼物’或‘筹码’。”
“筹码……”天琦若有所思,“我们手中的‘混沌雷音碑’之力,或许算一个。但更重要的,是弄清楚他们到底想要什么,以及‘虚空游龙碑’对他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密室中的众人——飘雪的冷静,观星子的专注,凌云烟的锐利,以及皓影瞳孔中永不停止的数据流光。
星图已指明方向,海国已投下阴影,时限已然划定。
“传令各堂,”天琦的声音斩钉截铁,在这间被星辰图影照亮的密室中回荡,“东征计划不变,三月三十,准时启航!但目标海域修正为‘无光海盆’。舰队抵达后,首要任务并非强闯,而是侦察海国动向,尝试建立接触,并等待四月廿八的‘窗口期’。”
“我们要在深海棋局上落下棋子,但落子之前,必须看清棋盘对面,坐着的究竟是谁。”
窗外的夜空,东北方向的星辰似乎格外密集,也格外闪烁不定。
仿佛那片深蓝之下的无尽暗潮与空间隐秘,正透过星光,向陆上投来无声的注视。
(第十卷:《海国暗潮》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