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海国暗潮》
四月初一，午时，东海外海。
离开冰雪王城庇护范围的“雪凰远征舰队”，已航行了一日有余。身后，北境海岸线那熟悉的、覆盖着残雪的灰褐色轮廓，早已沉入海平面之下，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无边无际、浩瀚得令人心生敬畏的蔚蓝。
海水颜色由近岸的浑浊黄绿，逐渐变为清透的湛蓝，又深入为一种深邃近黑的孔雀蓝。天空高远，巨大的、絮状的云团缓慢移动，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在海面铺开亿万片跳跃的碎金。空气是纯净的咸腥，带着阳光烘烤海水的独特气息，风势稳定而强劲，推涌着规律的长浪，让舰队保持着舒缓而有节律的起伏。
“定海号”舰桥顶层了望台，天琦、飘雪与公输磐等人凭栏而立。皓影蹲在特制的观测架上，异瞳中灵光流转，持续不断地扫描、记录着周遭的一切：海水温度、盐度、灵力浓度梯度、洋流矢量、空中及水下生命体的灵能反应频谱……庞大的数据流被它高效处理、归档，构建着舰队专属的、实时更新的海洋环境数据库。
“星罗盘校准完毕，与预先输入的海图及星象坐标误差小于千分之三！”公输磐兴奋的声音传来。他面前悬浮着一个直径尺许、通体由“空冥水晶”与“星辰金”锻造而成的复杂圆盘。圆盘表面，无数细如发丝的银色光轨交织成三维星图，中央一根淡金色的指针微微颤动，始终稳定地指向东北偏东方向——那是“无光海盆”的大致方位。盘体边缘，还有数圈较小的刻度盘，分别显示着经纬度、与预设航线的偏移角、以及周围空间的灵气稳定性读数。
“好！”天琦赞许道，“有此物指引，纵使深入迷雾或遭遇灵气紊乱区，也不至于完全迷失方向。”
舰队以“定海号”为箭头，呈锋矢阵型破浪前行。“地火融核”提供着稳定澎湃的动力，“风灵帆”系统悄然汲取着海上充沛的风灵之力辅助加速，舰首的“破冰犁”轻松分开涌来的浪头，舰体底部隐现的“浮空符文”则有效降低了航行阻力。三艘定海级巨舰如同三头沉稳的钢铁海兽，十二艘巡涛级护卫舰则如灵活的猎犬游弋在侧翼与后方。各舰之间，通过特定的闪光符语旗与短距传音法阵保持着紧密联系。
这是舰队首次长时间在开阔海域航行，除了导航，更重要的是磨合。水手们熟悉新式舰船的操作，战兵们在颠簸中适应新的战斗平台，剑阁弟子在甲板上练习“踏浪身法”与适应性的剑术配合，百草堂的药师们则开始收集海上特有的空气与水样，进一步测试“避瘴清心丹”等药物的实际效果。
一切似乎都顺利得有些过分。直到——
四月初二，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前半夜还星辉漫天，海风温和。但到了丑时末，经验最老道的几位船长几乎同时感到了不安。风势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紊乱，不再是稳定的东南风，开始带着不祥的旋转力道。空气中的咸腥味里，混入了一丝冰冷的铁锈气味。远方的海平线上，原本清晰的星空与海水的分界线，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块巨大的、吸光的黑绒布缓缓盖住。
“暴风云墙！东北方向！距离约三十里，速度极快！” “定海号”了望塔上，了望员声嘶力竭的呼喊通过传音法阵响彻各舰舰桥。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那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便已扑面而来。东北方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翻滚涌动的、墨汁般的乌云吞噬，云层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海面。云墙之中，惨白色的闪电如群蛇乱舞，无声地撕裂黑暗，随即而来的是沉闷得让胸腔都为之共鸣的滚雷。风，骤然变得狂暴，不再是推动，而是撕扯、是抽打！原本规律的长浪消失了，海面开始剧烈地起伏、破碎，变成无数方向混乱、彼此撞击的浪峰与波谷。
“全舰最高警戒！‘霜华结界’准备！动力输出提升至七成！风灵帆回收！固定所有可移动物品！非战斗人员进入内舱！” 天琦沉稳的命令通过旗舰的指挥法阵瞬间传遍舰队。
命令被迅速执行。各舰亮起柔和的结界灵光，如同十五颗巨大的蓝色水母，在迅速变得狂暴的墨色海洋中浮现。甲板上传来匆忙却并不慌乱的脚步声与物品固定声。
风暴的前锋，是如鞭子般抽打过来的骤雨，雨滴大而密集，砸在结界与装甲上发出噼啪巨响。紧接着，真正的狂风巨浪到了！
超过十丈高的浪墙，如同活动的山脉，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舰队阵列碾压而来。海水不再是蓝色，而是翻滚着泡沫的、令人绝望的深灰与墨黑。天空完全被乌云和雨幕笼罩，闪电与雷鸣成了唯一的光源与声源。
“稳住舵轮！迎浪角度保持四十五度！结界能量优先保障舰首与龙骨！” 公输磐的吼声在“定海号”舰桥内回荡，他双手按在控制台上，灵力疯狂涌入，协调着全舰各系统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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