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五十分,“镜界”园区华灯初上。冷白色的灯光将建筑物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冷硬,与夜空形成鲜明对比,整个园区像一座漂浮在夜色中的未来堡垒。
A-1阶梯教室位于园区核心的教学楼内。林薇提前十分钟到达,教室里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人。她选了一个靠后、靠近过道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既能观察讲台,也方便在必要时离开。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外套内侧口袋,那枚微小的U盘紧贴着她的胸口,像一颗沉默的心脏。下午她试图去寻找那个公共阅读区,却发现那里正在进行临时设备维护,门口立着“暂停使用”的牌子。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这让她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学员们低声交谈着,气氛透着一种被压抑的兴奋与紧张。埃利奥特·里斯本的名声和魅力,对这群年轻的设计师而言,是难以抗拒的吸引,也是无形的压力。
七点五十九分,教室门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埃利奥特·里斯本准时出现。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少了些许白天的正式,多了几分儒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依旧深邃,让人无法窥视其情绪。他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并没有在任何特定的人身上停留。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林薇所在的区域时,她分明感觉到一种极细微的、被锁定的凉意,仿佛被无形的雷达扫描而过。
“晚上好。”埃利奥特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教室的每个角落,语调平稳,没有多余的寒暄。“感谢各位准时到来。今晚的课程,我们不谈具体的设计技巧,我想和大家探讨一个更本质的问题——创作的源头。”
他操控着讲台上的电脑,巨大的投影幕布上出现两个词:「灵感」与「痛苦」。
“在座的各位,都是因为拥有所谓的‘灵感’而被选拔至此。”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台下,“但灵感如同流星,转瞬即逝。真正能支撑一个创作者走得更远的,往往不是灵光一现的愉悦,而是内心深处,那些不被轻易示人的……痛苦、困惑、甚至是恐惧。”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溪流,缓缓注入每个人的耳中。教室里鸦雀无声。
“伟大的艺术,往往诞生于裂缝之中。”埃利奥特缓缓踱步,声音带着一种催眠般的磁性,“我们需要审视自己的内心,找到那道最深的裂缝,凝视它,然后,用它来创造。逃避和粉饰,只会产生平庸的作品。”
他开始举例,从古典绘画到现代建筑,剖析其中蕴含的创作者的个人挣扎与时代阵痛。他的见解独到而犀利,知识渊博得令人惊叹。不少学员听得入神,频频点头。
但林薇的心却越收越紧。她隐约感觉到,这番话并不仅仅是泛泛而谈的艺术理论。他像是在搭建一个舞台,或者说,在布置一个陷阱,引诱着某些人——或许就是她——去暴露内心的“裂缝”。
理论阐述结束后,埃利奥特开始了所谓的“初步引导”。他随机点了几名学员,让他们简要谈谈自己近期创作中最感困惑或痛苦的一点。被点到的人有些措手不及,回答也多是关于技术瓶颈或创意枯竭等常见问题。
埃利奥特耐心听着,偶尔点评一两句,目光却像是不经意地,再次落向了林薇的方向。
“下一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空气,“靠后排,过道边的那位女同学。”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林薇身上。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向埃利奥特的目光。
“林薇小姐,对吗?”他看似确认,实则早已了然。“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的作品展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感与生命力。我很好奇,在你这个年纪,是什么构成了你作品中那种独特的,‘废墟之上重建光明’的张力?或者说,在你过往的经历中,什么是你试图通过创作去弥合、或去对抗的?”
问题比之前茶歇时更加直接,也更加深入核心。他不再问她如何“理解”主题,而是直接探寻驱动她创作的“内在痛苦”。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好奇与探究。林薇感到后背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不能提及顾夜白,不能提及里斯本家族带来的阴影,更不能暴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恐惧。
她沉默了两秒,大脑飞速运转,然后抬起眼,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调回答:“或许……是对于‘失去’的本能恐惧,和对于‘留存’价值的执着吧。我们生活的世界变化太快,很多美好的事物转瞬即逝。我的创作,可能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记住一些东西,哪怕它已呈废墟之态,也想留住它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她避开了个人经历,将动机归结于一种更普世的人文关怀。
埃利奥特静静地听着,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让人无法判断他是否接受这个答案。他轻轻颔首:“很动人的阐述。‘记住’……确实是一种强大的创作驱动力。”他没有再追问,转而点向了另一位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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