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上,重阳真人便是在雪中闭关七日,方创出先天功。”
“密宗祖师米拉日巴尊者,也是在雪山洞穴中苦修多年,才证得无上瑜伽密乘。”
“武道到了最后,比的不是谁的资源更多,而是谁的心更静。”
“王庭锦衣玉食,仆从环伺,便是将静室再往后退十里,终究还是有人间烟火气。”
“我需要一片真正的荒原,没有毡帐、没有篝火、没有人声,只有风声和雪声,让心境归于绝对的澄澈。”
“以我如今的功力,这片草原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到我——百万联军都不行,区区风雪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我并非一去不返,少则十数日,多则三两月,必定回来。”
华筝不懂精深武道,但她听出了赵志敬话语中的笃定和期待。
她仰起头,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不舍也有理解。
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将脸贴回他的胸口:“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当夜,华筝将行宫中所有侍女都遣退到了外围的毡帐,整座寝殿只留下他们两人。
酥油灯在帐角静静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织花地毯上,交叠在一起。
华筝散开长发,跪坐在锦榻上,亲手替赵志敬斟满一碗温热的马奶酒。
又将自己亲手烤的羊腿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在他的碗中。
她虽然不问他究竟要去哪里,但每一片羊肉都切得比平时更薄更仔细。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将满心的不舍与牵挂切进肉里。
赵志敬吃了羊肉,饮了马奶酒,又尝了她亲手捏的炒米团。
米粒炒得焦黄,拌了酥油和红糖,甜而不腻,是她从中原糕点中得来的灵感。
华筝见他吃得满意,高兴得眉眼弯弯,又往他碗里多放了两块,然后靠在他肩头。
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路上小心,说她会让怯薛军在东北方向的哨卡放松巡逻,不会有人打扰他闭关。
赵志敬一一应下,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深吻。
两人这一夜极尽温存,直至深夜才相拥而眠。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赵志敬便起身了。
华筝还在沉睡,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着一个很甜的梦。
锦被被她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睡红的小脸,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赵志敬站在榻边看了她片刻,然后俯身在她额间落下最后一个吻,转身走出了寝殿。
帐外朔风凛冽,天地间一片苍茫。
他换下那身玄色龙袍,穿上一件普通的蒙古牧人皮袍,又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
这人皮面具是柳三娘亲手所制,以特制药水浸泡过的鱼胶为底,薄得能透出皮肤原有的纹理。
覆在脸上浑然天成,连最亲近之人也难以辨认。
他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镜中映出的已不是那个威震天下的绝世帝王,而是一个面容平庸、肤色暗沉的中年牧民。
和草原上任何一个默默无闻的汉子没有区别。
他这么做,既是为了避开各部落眼线的追踪,也是为了不让华筝的手下发现自己不是去闭关,而是去找另一个女人。
华筝虽天真烂漫,但她如今毕竟是大蒙古国的天可汗,手底下多的是想要立功的斥候和密探。
若让她知道自己离了王庭便直奔另一个女人而去,那傻丫头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子。
赵志敬虽然不在乎天下人骂他风流薄幸,但他不想让华筝哭。
赵志敬出了营门,没有骑马,只是徒步向东北方向走去。
他的轻功当世无双,足尖在枯黄的草尖上轻轻一点,人已掠出数丈。
走了约莫十几里后他忽然折向西北,绕过一片干涸的盐湖,朝斡难河支流以北的方向疾行而去。
那个方向是弘吉剌部的冬营地所在,华筝若派人暗中跟随,只会以为他是要去弘吉剌部的故地寻一处清静所在闭关。
绝不会想到他真正的目的地是更西更北的那片荒原。
草原上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马蹄踏过的痕迹很快便被风沙掩埋。
他一路向西北而行,穿过斡难河的支流,翻过几座低矮的草丘,越过一片干涸的盐碱地。
沿途偶尔能看见零星的蒙古包,炊烟袅袅,牧民的孩子们在雪地上追逐打闹,远处羊群在牧羊犬的驱赶下缓缓移动。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面容平庸、步履从容的中年牧民,他便如一滴水融入了草原这片汪洋大海。
几日后,他终于来到了那片记忆中的草场。
那夜月华如练,他就是在这里看见梅超风在月下独舞。
她的身姿如惊鸿掠影,黑发如瀑,舞姿时而柔美如弱柳扶风,时而凌厉如剑锋破空。
那一幕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数月来每当夜深人静便会浮现。
可如今,这片草场空空荡荡。
积雪覆盖了枯黄的草茎,那几株胡杨树光秃秃地立在风中,枝丫上挂着几缕残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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