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陪在身侧,正细细为她描绘御花园的四时景致。
程瑶珈已然奉旨入宫,一身素雅月白宫装,青丝挽成温婉堕马髻。
髻边斜簪一支珍珠步摇,清丽雅致,落落大方。
她端坐旁侧矮凳,双手规规矩矩叠于膝上。
指尖却不自觉摩挲着裙摆绣纹,难掩心底的些许局促。
她虽出宫担任民间监察使数月,阅历渐长。
可这般入宫面见后宫众妃的盛大场面,却是生平头一遭。
主位之上,完颜宁嘉端坐如常。
目光淡淡扫过梅超风、程瑶珈二人,随即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神色温婉从容,端庄大气,不见半分异色。
李莫愁静坐窗边另一侧,一身素白衣裙,手中捧着一盏清茶。
茶雾袅袅升腾,朦胧了她清冷疏离的眉眼。
穆念慈坐于软榻旁,垂首专注缝制新袍,针脚细密无痕。
韩小莹轻靠殿柱,掌心轻覆越女剑剑柄,目光在梅超风脸上微微停留。
裘千尺随意坐在圆凳上,一足轻踩凳沿,满脸好奇打量两位新来的姐妹。
嘴里还嚼着御厨送来的酱肘子,腮帮子鼓鼓囊囊,随性又率真。
唯独华筝不在宫中,此刻的她远驻草原王庭。
以天可汗之尊坐镇北疆,为他镇守广袤无垠的万里河山。
赵志敬立身殿中,从容出声,将梅超风、程瑶珈逐一介绍给众人。
梅超风缓缓起身,黯淡的眸子微微低垂。
清冷容颜上,浮起一丝浅淡的局促与无措。
她素来不喜人多喧闹之地,更不惯这般众目睽睽的场面。
加之双目失明,对周遭目光、细碎声响,远比常人敏感百倍。
她下意识抬手,将袖口微微下拉,遮住腕间一抹浅浅红痕。
方才下车搀扶时,腕骨不慎轻微磕碰泛红。
这细微至极的小动作,尽数落入赵志敬眼中。
他不动声色上前半步,刚好挡住斜照而来的宫灯强光。
默默替她隔绝了所有打量的目光,温柔妥帖。
程瑶珈躬身裣衽行礼,声线轻柔如蚊蚋。
脸颊绯红,一直红至耳根,却礼数周全、一丝不苟。
宫外数月的历练,已然让青涩的她,多了几分沉稳笃定。
完颜宁嘉起身移步,走到梅超风身前。
她抬手轻轻握住梅超风的手,声线温婉平和,暖意融融。
“梅姐姐,你双目不便,往后宫中起居,但凡有需要,尽管告知本宫。”
“本宫已命人将你殿内铺满厚毡,削平所有门槛,免去磕碰之忧。”
“御医院珍藏多味明目膏方,稍后便让太医前来为你诊治调理。”
梅超风微微一怔,心底泛起丝丝暖意。
她本以为自己身世飘零、身有残缺,入宫必会遭受冷落疏离。
未曾想堂堂中宫皇后,待她竟如此温柔宽厚。
她轻轻颔首,清冷出声:“多谢皇后。”
语调依旧淡然清冷,尾音却极轻地上扬,藏着细碎动容。
穆念慈放下手中针线,温柔起身,走到程瑶珈面前。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绣兰手帕,轻轻放入程瑶珈掌心,柔声细语。
“程妹妹,这帕子是我前日闲暇所绣,想着你入宫或许能用得上。”
“边角所绣幽兰,听闻你素来偏爱兰花,便特意绣了此样。”
程瑶珈低头凝望掌心帕子,眉眼瞬间微动。
帕上幽兰纹样,竟与她从前亲手绣制的私帕极为相似。
且针脚更密、纹样更精,处处是细腻心意。
她鼻尖微酸,眼眶悄然泛红,用力点头。
将一方绣帕紧紧攥在手心,心底暖意流淌。
裘千尺纵身跳下圆凳,大大咧咧坐到梅超风身侧。
开口便是爽朗直白的话语,毫无半分生疏拘谨。
“梅姐姐,我听闻你武功绝世!当年一手白蟒鞭法纵横江湖,五绝亦不敢轻易招惹。”
“我大哥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你定然听过名号。”
“改日咱们切磋一二,我倒要瞧瞧,是你的摧心掌强,还是我的铁掌更胜一筹!”
梅超风清冷唇角浅浅一弯,淡然应声:“好。”
语调平淡,却无半分推诿疏离,坦然应下比试之约。
黄蓉在旁看得有趣,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她随手从果盘抓了一把松子塞进嘴里,含糊打趣拆台。
“千尺姐姐,你可别逞强!上次与我比武,我让你三招你都赢不了。”
“我师姐武功远胜于我,你这分明是自讨苦吃呀。”
裘千尺当即瞪眼回怼,二人眼看又要斗嘴嬉闹。
穆念慈见状,轻柔拉住裘千尺的衣袖,笑着化解了这场小热闹。
当夜入夜,太液池临水水榭,摆开一席温馨家宴。
盏盏琉璃宫灯随风轻晃,暖黄光晕铺满整座水榭。
晚风拂动纱幔,将夜色衬得温柔静谧。
御厨精心烹制的珍馐佳肴逐一上桌,琳琅满目。
鲜香的清蒸鲈鱼、软糯的蟹粉狮子头、爽口的水晶肴肉、清甜的桂花糯米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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