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刺杀,尹志平和耶律齐等人策划了整整一个月。
他们花费了巨大的代价——耶律齐将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箱金银珠宝全部拿出来。
尹志平动用了全真教残存的所有江湖人脉,终于买通了负责凤仪宫外围护卫的侍卫长。
此人姓卢,原是大汉攻金时的降将。
因贪墨军饷被范文程当众打了板子降了职,一直怀恨在心。
暗香堂虽然对大汉官员的背景查得滴水不漏,却偏偏漏了这条埋在宫门深处的小小鱼。
他虽被贬为凤仪宫外围侍卫长,却仍能掌握换岗时辰和暗哨位置。
而这些信息,正是刺客们最需要的。
动手那天,正是月中。
月黑风高,厚重云层将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整座中都城,彻底笼罩在一片浓墨般的夜色之中。
卢侍卫长事先在宫卫酒水里悄悄下了药。
将当晚值守的数十名侍卫尽数迷倒。
又偷偷打开了凤仪宫西侧的一道偏门——那是专供内侍夜间出入的隐秘甬道。
三更梆子刚敲过,一行人便从偏门无声无息潜入皇宫深处。
周伯通平日里向来嘻嘻哈哈、顽性不减。
可此刻,他走在队伍最前方,神色肃穆,双手空空。
仅凭那对老而弥坚的拳头,短短路程,便悄无声息放倒了沿途五六个巡逻侍卫。
他的空明拳早已臻至化境,至柔至刚,虚实无形。
一拳落下,侍卫盔甲毫无凹痕、外表完好无损。
可体内脏腑早已被柔和霸道的拳劲震碎,连半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地。
尹志平紧随其后,手持松纹古剑。
剑尖始终微微上挑,保持着随时可出剑、可格挡的极致警戒姿态。
耶律齐压在队伍最后,腰间弯刀未曾出鞘分毫。
可他锐利的目光,始终不停扫视两侧宫墙、阴影回廊与暗藏死角。
他是所有人中最精通军阵排布、攻守布局之人。
可自踏入宫门的那一刻起,一股彻骨的违和感,便死死萦绕心头。
太安静了。
凤仪宫乃是大汉皇后的寝宫,重地中的重地。
按规制,至少上百名侍卫轮班值守,暗香堂暗桩更是遍布每一处角落。
可他们一路走来,仅遇区区五六个巡逻侍卫。
且这些侍卫武功低微、反应迟钝、昏沉萎靡。
方才被周伯通放倒的一人,口鼻间甚至还萦绕着浓重酒气。
这根本不是皇宫精锐护卫该有的水准。
这分明是刻意留在路上、任人斩杀的弃子!
耶律齐心头一沉,快步追上前方的尹志平,压低声音急劝。
他让尹志平立刻叫停众人,暂缓深入。
如今情形处处反常,侍卫数量、战力,皆与卢侍卫长提供的情报截然不同。
十成十是提前布好的死局陷阱,必须立刻撤退!
尹志平缓缓回头,看向焦急劝阻的耶律齐。
那张历经风霜、满是疲惫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剩深入骨髓的沉重与苍凉。
他反问耶律齐,眼底尽是无力:就算明知是陷阱,又能如何?
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再无退路。
全真教数百条冤魂、无数枉死同门,都在暗处看着他们。
说完,他让耶律齐带着年轻弟子先行撤离。
余下之人,随他继续闯宫刺杀。
耶律齐死死咬牙,攥紧掌心,终究不再劝阻。
他心里清楚,尹志平说得没错。
他们早已没有回头路。
今夜若不能斩杀完颜宁嘉,这一个月倾尽所有的谋划、牺牲、筹谋,尽数前功尽弃。
众人沉默无言,在沉沉夜色中继续前行。
一行人在黑暗甬道、宫廊中穿行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抵达情报标注的最终地点——凤仪宫内殿。
殿门虚掩,缝隙间透出一缕昏黄摇曳的烛火。
透过门缝望去,一名身着皇后常服的女子,正背对殿门,独坐案前,低头批阅奏折。
一身绛紫色织金凤纹襦裙华贵端庄。
发间九尾凤钗,在摇曳烛光下轻轻晃动,流光潋滟。
微微垂首的身姿,温婉端庄,气度俨然——赫然是完颜宁嘉无疑。
整座大殿寂静无声,除了她,再无第二道人影。
耶律齐双目骤然赤红,积压许久的仇恨彻底爆发。
腰间弯刀骤然出鞘,清冷刀锋在烛火映照下,划过一道森寒凌厉的弧光。
他大步踏碎寂静,猛地冲入殿中,一刀狠狠劈向女子后颈!
这一刀,为惨死的父亲复仇!
为覆灭的金国复仇!
为所有死在大汉铁蹄之下的同族、亡魂复仇!
刀锋精准落下,那道端坐案前的“女子”,头颅应声而断。
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冰冷地面,寂静无声。
没有喷涌的鲜血,没有凄厉的惨叫。
滚落在地的头颅,五官精致、眉眼含笑,与完颜宁嘉一模一样,惟妙惟肖。
可触手冰凉、质感僵硬——这竟是一具精心缝制的稻草人假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