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驶离内蒙古草原的边防公路,一路向南穿越黄土高原,当车轮碾过黔东南山区的盘山公路时,风里的气息彻底换了模样——不再是裹着羊毛暖意的青草香,而是混着湿润水汽的蓝靛草清香,像把苗寨的晨雾与染缸里的靛蓝揉在了一起。苏晓棠指尖摩挲着萨仁送的狼图腾帆布包,羊毛的柔软还留在掌心,行囊里的草原版“山河手工盒”却已透出贵州特有的灵秀,毡绣的厚重与即将遇见的蜡染轻盈交织,恰好是十四种老手艺与第十五种传承最鲜活的衔接。
“你看黔东南非遗保护中心的李主任发的照片,王阿婆的‘百鸟衣蜡染’也太绝了!”苏晓棠把手机递到江亦辰眼前,屏幕上是一件铺在吊脚楼晒谷架上的蜡染布——靛蓝的底色上,用蜂蜡点绘的百鸟纹样层层叠叠,鸟羽的纹路细得像丝线,翅膀边缘还晕着淡淡的灰蓝,像是刚从雾里飞出来的模样,“李主任说王阿婆是‘苗族古法蜡染’的第七代传人,她手里那把铜蜡刀还是她太奶奶传下来的,现在整个雷山县,就她还在用‘草木染+手工点蜡’的老法子做蜡染。对了,还有肇兴侗寨的吴师傅,他的‘鼓楼纹样刺绣’才叫厉害,绣一面鼓楼挂毯要耗三个月,针脚密得能映出人影!”
江亦辰正调试相机,镜头里刚捕捉到一群掠过梯田的白鹭,翅膀划过层层叠叠的绿,与远处吊脚楼的黑瓦相映。“我跟李主任通了电话,他说王阿婆的‘蓝靛坊’和吴师傅的‘侗绣阁’都在西江千户苗寨附近,最近都犯着难——王阿婆这边,今年雨水多,蓝靛草减产了一半,古法染出来的布颜色浅,游客嫌不如机器染的鲜亮,上个月连老客户的订单都退了;吴师傅那边更棘手,他儿子在贵阳开了装修公司,想让他关了绣坊去帮忙,工坊里最后两个学刺绣的姑娘,上周也收拾东西去城里打工了。”他把平板递给苏晓棠,屏幕上是李主任发的照片:王阿婆的蓝靛坊里,几口老染缸摆在院角,缸里的靛蓝水泛着浑浊的光,旁边堆着几捆晒得半干的蜡染布,布角还沾着泥点;吴师傅的侗绣阁更冷清,老旧的绣架上搭着半截未绣完的鼓楼挂毯,绣线散落在竹筐里,墙角的铜制绣针盒上积了层薄灰。
苏晓棠的心轻轻沉了一下,指尖划过平板里百鸟衣蜡染的纹路——她想起娜仁奶奶的羊毛线、巴图师傅的刻刀、古丽帕夏的艾德莱斯绸,每一种老手艺都曾在传承的十字路口徘徊,而“守护”的意义,从来都是带着过往的温度,为它们寻一条新的路。“我们这次不仅要学蜡染和侗绣,还得帮他们把‘蓝’留住,把‘针’传下去!”她从背包里翻出连夜画的“跨界方案”,纸上画着“蜡染毡绣东巴纸册页”“侗绣艾德莱斯绸挂毯”的设计图:苗族蜡染做册页封面底色,上面绣着侗族鼓楼纹样,边缘用草原木雕做装饰,再缀上苗族银饰,衬里用江南沈师傅的云纹丝绸,“你看,我们把贵州的蜡染、刺绣,跟内蒙古的毡绣、木雕,还有丽江的东巴纸都揉在一起,既能帮王阿婆和吴师傅找出路,还能让‘山河手工盒’的故事再添一笔黔山的蓝。”
江亦辰笑着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沓刚收到的快递单:和叔已经带着东巴纸从丽江出发了,还特意请纳西族老艺人画了苗族百鸟纹与东巴文的对照图;阿依古丽寄了半匹冰裂纹艾德莱斯绸,说要跟侗绣拼贴做挂毯;张乐乐寄了蜀锦做的鼓楼纹样模板,方便吴师傅教游客刺绣;叶小满寄了二十个迷你青瓷底座,说要做“蜡染青瓷摆件”;林晓雨调了新的“靛蓝金漆”,刚好能在蜡染布上描东巴文;曹念溪寄了洒金宣纸,说“东巴纸配宣纸,再盖蜡染,比草原的册页还好看”;玉喃寄了傣锦做的鸟纹布片,想跟蜡染结合做“傣锦蜡染杯垫”;库丽仙寄了羊毛线配色表,说要帮王阿婆调蜡染与毡绣的撞色方案;连萨仁都发了消息,说要把草原毡绣的针法录成视频,教贵州的匠人怎么把毡绣缝在蜡染布上。“你看,不管是草原的风还是黔山的雾,大家都在为老手艺搭桥,咱们肯定能帮到王阿婆和吴师傅。”
汽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雨丝突然飘了下来。远处的西江千户苗寨在雾里若隐若现,吊脚楼的黑瓦叠着青灰的天,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挂着蓝靛草扎成的束,风一吹,细碎的蓝花瓣落在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层淡蓝的星子。顺着李主任给的地址,穿过挂着“中国苗族银饰之乡”招牌的街道,终于看到了“蓝靛坊”的木门——木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用苗文和汉文写着“王阿婆蓝靛坊”,门旁摆着两口半旧的染缸,缸沿上结着深蓝色的霜状结晶,是古法蜡染特有的痕迹。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最先入耳的是“咕嘟咕嘟”的煮蜡声——院子里,一个穿着靛蓝布衫的老人正坐在火炉旁,手里握着一把铜蜡刀,刀头浸在沸腾的蜂蜡里,蜡液顺着刀尖滴落在青石板上,凝成细小的蜡珠。老人头发花白,用深蓝色的头巾裹着,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靛蓝的痕迹,却眼神清亮,每一次提刀都稳得像钉在原地,手指上的老茧比染缸里的靛蓝还要深,是蜡染匠人特有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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