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行拿起一根丝线,它细得几乎肉眼难辨:“这是南诏产的冰蚕丝,坚韧透明。我们可以把它拉在院墙内侧、屋檐下、走廊转角这些必经之路上,离地半尺到一尺的高度。线上系上这些铃铛,但铃铛里塞上棉絮,这样有人绊到线时,铃铛只会发出很闷的、近距离才能听见的声音,不会惊动整个街区。”
他又拿起薄木片:“这些木片,可以卡在门轴下方、窗缝边缘。如果有人试图撬门撬窗,木片会掉落发出声响。还可以在门槛下、重要房间的地板上薄薄撒一层草木灰,任何人踩上去都会留下脚印。”
林暖暖眼睛一亮:“就像你在墙头做的那样?”
“对。”程知行点头,“但不止这些。我们还需要一些更主动的预警。”他看向柳潇潇,“潇潇,你明天一早,去集市买几只鸽子回来,要机警点的。”
“鸽子?”
“对。把它们养在院角的鸽笼里,笼门做成可以从屋内控制开关的。晚上把鸽子放出去,让它们落在院墙和附近屋顶上。鸽子对陌生人和危险非常敏感,如果有不速之客接近,它们会提前惊飞。”程知行解释道,“这是最简单的生物警报。”
柳潇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明白了。还有呢?”
“陷阱部分,需要更小心,不能真的伤人致死,否则就彻底没有转圜余地了。”程知行从怀中又掏出几张画满图案的纸,“这是我之前设计的一些小机关。比如在院墙内侧墙根下挖浅坑,里面铺上浸过桐油的滑石粉,人跳下来踩中会打滑摔倒。或者在走廊转角处悬挂用鱼线吊着的木桶,里面装半桶面粉,绊到线,面粉就会淋下来,迷眼的同时留下明显痕迹。”
他一张张讲解着,每个设计都充分利用了物理原理和手头能得到的材料,不求致命,只求阻滞、示警和制造混乱。
林暖暖听着,忍不住轻声说:“这些东西……真的能挡住那些会法术的观星阁高人吗?”
程知行沉默了片刻。
“挡不住。”他诚实地说,“如果对方真的动用玄奇手段,这些世俗的小把戏不堪一击。但是,”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第一,这里毕竟是南华郡城,是闹市,观星阁再嚣张,也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或者闹出太大动静公然行凶,他们更可能选择暗中的、隐蔽的手段。这些布置,针对的就是这种‘暗探’和‘夜袭’。”
“第二,”他继续道,“这些布置本身,也是一种信号。对方会发现我们警惕性极高,且准备充分。这会增加他们行动的难度和风险,迫使他们重新评估。有时候,让对手觉得‘棘手’,比真的击败他们更重要。”
“第三,”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时间。胡璃需要时间恢复,我们需要时间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是硬扛,是周旋,还是……暂时退避。这些布置,就是为了争取这个时间。”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柳潇潇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同意。至少要先摆出防御的姿态,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是砧板上的肉。”她看向程知行,“具体怎么做,你分配任务吧。”
程知行也不推辞,立刻开始分工:“暖暖,你负责照顾胡璃,同时留意内院房间的门窗警戒。潇潇,你明天除了买鸽子,再想办法弄些桐油、滑石粉、面粉,还有结实的鱼线。数量不用太多,但要尽快。我来负责机关的设计和布置,以及规划撤离路线。”
他走到书房一侧,那里挂着一幅他自己绘制的南华郡城简图,上面标注着主要街道、市集和他们小院的位置。
“如果情况真的恶化到必须立刻离开,”程知行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我们不能走正门。小院后墙外是一条死胡同,但胡同尽头有一户常年无人居住的老宅,院墙低矮,可以翻过去。穿过老宅,就是西市的后街,那里鱼龙混杂,易于隐藏。我已经观察过路线,可行性很高。”
他的手指最后停在一个点上:“这里,西市边缘有一家‘陈记车马行’,老板是北方人,只认钱不认人,给够银子,随时能弄到马车。这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计划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连柳潇潇都不得不承认,程知行在这种危机时刻展现出的冷静和缜密,确实远超常人。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林暖暖问。
程知行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今晚先做最基础的。丝线和木片陷阱可以立刻布置。其他的,等天亮材料齐备再说。”他看向柳潇潇,“鸽子和材料,明天午前务必办妥。”
柳潇潇重重点头:“放心。”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小院在夜色中悄然“武装”起来。
程知行和柳潇潇踩着梯子,将透明的冰蚕丝以不规则的高度和角度,拉设在院墙内侧、屋檐下方。
林暖暖则小心地将薄木片卡进每一扇门和每一页窗户的缝隙,又在几个重要房间的门内地板上,用筛子均匀地撒上极薄一层草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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