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一个声音陡然拔高,“铁桶后面有动静!”
两支手电一齐戳过来。
姜晚抬手挡住脸,脚下却往旁边歪了半步,膝盖磕在油桶沿上,疼得她吸了口凉气。
“是我。”她扶着桶壁,没好气地说,“你们拿手电往人脸上捅,还不许人躲?”
手电往下压了压。
领头的民兵盯着她膝盖:“后面还有谁?”
“油桶后头还能藏谁?”姜晚把腿往前挪了挪,正好挡住桶间那道缝,“你们要找人,去后墙找。刚才跑掉的那几个,不比盯着我有用?”
旁边一个年轻民兵没动。
他刚才听得明白,铁桶后头不止一声响。姜晚磕桶那一下在前,里面那点细碎动静在后。要说没人,他不信。
可姜晚站得太正经了。
她家里刚出事,人又出现在废品站,手上和裤脚全是灰。她要么真是被卷进来的,要么胆子比他们想得大得多。
年轻民兵举着手电,往前走了一步。
姜晚看着他:“你要搜?”
“按规矩办事。”
“行。”姜晚点头,“搜吧。搜出来一个人,我跟你们走。搜不出来,你把手电放低点,别拿我当犯人审。”
领头民兵皱眉:“姜晚,少耍嘴。”
“周队长,我没空耍。”她抬眼看他,“黄德才的人拿棍子堵我,还把人往地沟里拖。你们来得不算早,现在倒先问我油桶后头藏了谁。你是来抓人的,还是来替人清场的?”
这话不大好听。
周队长的脸绷住了。
地上那个收废品的男人赶紧接腔:“对对对!俺也去都看见了!那几个王八蛋跑得快,俺也去还挨了打呢!”
年轻民兵回头看他:“你刚才不是说有个拿刀的女的?”
男人哭声卡了一下。
姜晚替他答:“他说的是我。刀也在我这儿。”
她从袖口里抽出那把小刀,刀尖朝下,递向周队长。
“防身用的。你收不收?”
周队长没接。
他看了眼刀,又看姜晚。小姑娘把刀绞得太痛快,反倒让人犯嘀咕。真有同伙藏在后面,她不该这么稳。
“搜。”他还是开了口。
姜晚把刀收回去,侧开半步。
只侧了半步。
年轻民兵绕到油桶旁,手电往缝里照。光刚钻进去,里面传出一声细响。
“喵——”
一团灰影从油桶底下钻出来,擦着他的裤腿窜进废铁堆。
年轻民兵吓得往后退,手电差点脱手。
地上那男人也叫了一声:“妈呀!”
姜晚低头看着那只猫跑远,停了两秒。
“这就是你们听见的动静?”
年轻民兵耳朵发热,嘴硬道:“这地方哪来的猫?”
“废品站没猫,难道有干部家属?”姜晚揉着膝盖,“它比你们熟路,刚才跑后墙了,你去抓它?”
周队长瞪了那年轻民兵一眼。
他本来还想再查,可后墙方向传来哨声,紧跟着有人喊:“周队!墙根有脚印!新踩的!”
周队长转身就走:“留两个人守着。姜晚,你也别走。”
“我腿都磕成这样了,走给谁看?”
周队长没理她。
两名民兵跟着他往后墙追。剩下那个年轻的站在原地,手电还照着油桶,脸上挂不住。
姜晚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同志。”她说,“猫都跑了,你还照着桶干什么?”
年轻民兵咳了一声,正要挪开手电,油桶缝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敲了两下桶壁。
年轻民兵的手,停在半空。
“别照了。”
她眯着眼,声音发虚。
“我出来了。”
领头民兵举着手电,站在两步外没动。
他三十来岁,穿着旧军绿棉袄,袖口磨得发白,腰上别着一根橡胶警棍。姜晚认得他。
周卫东,公社民兵连副连长。
去年冬天姜远山被带去问话,押人的就有他。
周卫东盯着她。
“姜晚,你躲什么?”
“我躲人贩子。”
姜晚把手抬得更高些,袖子垂下来,遮住腕间被沈临扣出的红印。
“周副连长,你们要是早来十分钟,也不用问我躲什么。”
旁边那个年轻民兵皱眉。
“人贩子?”
地沟边的男人抢着哭嚎。
“真有!俺也去亲眼看见的!他们拿棍子堵人,还要把这姑娘往车上拖!俺也去帮着喊人,他们连俺也去一块打!”
姜晚瞥了他一眼。
这人入戏太深,连“俺也去”都快喊出正气了。
周卫东没理他,手电往油桶后扫。
“后头还有谁?”
“废铁。”
“我问的是人。”
“那你得问废铁去。”
年轻民兵往前跨了一步。
“姜晚,配合点!”
姜晚抬起头。
“我哪句不配合了?手举着,话答着。你们进来先问我,不去抓翻墙跑的,怎么,废品站里藏着个女的,比四个拿棍子的还吓人?”
那民兵被噎住,脸有点挂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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