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可是。”刘吟霖打断他,“陈江漓,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陈江漓摇头。
“我羡慕你,至少还有喜欢一个人的权利力。”刘吟霖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丝苦涩,“像我,虽然爷爷很支持我自己寻找幸福但……”
“算了,没什么的。”
她说得很轻,但陈江漓听懂了。
刘家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
刘吟霖的父母早就为她规划好了未来——去美国读大学,毕业后进家族企业,嫁一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强强联合,稳固家业。
喜欢?
那是奢侈品。
自由?
那是妄想。
陈江漓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忽然觉得她看起来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熟悉的是那张脸,那个笑容,那种语气。
陌生的是她眼底深处,那种被隐藏得很好、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和无奈。
“刘吟霖……”他轻声唤她。
“干嘛?”刘吟霖挑眉,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骄傲的模样,“感动了?想以身相许了?我告诉你,晚了。”
陈江漓被她逗笑了:“想得美。”
“那还差不多。”刘吟霖哼了一声,抬手看了看腕表,“快十一点了,该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去庙里烧香呢,我妈规定的,烦死了。”
陈江漓点点头,也站直了身体。
夜风吹得他大衣下摆翻飞,他抬手拢了拢衣领。
两人转身走向玻璃门。
手搭在门把上时,刘吟霖忽然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对了,”她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发紧,“你把皮筋还我吧。”
陈江漓一愣:“怎么?”
“不想给你了。”刘吟霖选了一句最不会暴露内心真实想法的句子,语气尽量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带在身上?”陈江漓倒也没多想,边问边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那根皮筋确实一直放在那里,用一个小密封袋装着,随身带着。
刘吟霖转过身,看着他手中的皮筋,眼神复杂:“你说过会一直带在身上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有次他们吵架,她气急了说要收回所有送他东西,他当时抱着篮球,漫不经心地说:“我不还你又怎样?这根皮筋我会一直带着,气死你。”
没想到,他还记得。
更没想到,她还记得。
陈江漓:“……”
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好吧。”
然后他打开密封袋,取出那根已经很旧很旧的蓝色皮筋,轻轻放在刘吟霖摊开的掌心里。
皮筋还带着他口袋里的余温,在她冰凉的掌心里,烫得惊人。
刘吟霖攥紧了拳头,将皮筋紧紧握在手心。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陈江漓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点点头,转身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很快打开,暖黄的光线涌出来,映着他挺拔的背影。
他走进去,转身,在电梯门缓缓合上之前,轻声说:
“你早点睡。”
“嗯。”刘吟霖点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你也是。”
电梯门完全合上,红色的数字开始跳动,下行。
刘吟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确认电梯已经到达事楼,她才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到观景台的玻璃窗前。
窗外,京城的夜景依旧璀璨。
长安街的车河永不停歇,CBD的霓虹绚烂夺目,远处的居民楼里亮着万家灯火。
一切都是那么热闹,那么繁华。
可她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只有风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只有……眼泪滑落的声音。
一滴,两滴。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她紧握的拳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却还在努力地、倔强地笑着。
然后,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夜色,对着远方,对着那个已经离开的人,说:
“陈江漓,祝你幸福。”
声音很轻,很快被夜风吹散。
像从未说过。
像从未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比如那根还带着余温的皮筋。
比如今晚这场无疾而终的对话。
比如她心里,那个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萌芽、生长、最终只能深埋的秘密。
刘吟霖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又用力揉了揉眼睛,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红。
然后她转身,走向电梯。
脚步很稳,背影很直。
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像她从来都是那个骄傲的、洒脱的、从不为任何人停留的刘吟霖。
只有紧握的拳头里,那根旧皮筋硌得掌心生疼。
只有心里某个角落,空了一块。
再也填不满了。
夜色温柔,也残忍。
但它从不停留。
就像青春,就像爱情,就像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
匆匆的来了,又匆匆的走了。
留下痕迹,留下回忆,却带不走什么。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她还得是那个刘吟霖。
也只能是那个刘吟霖。
电梯门打开,暖光涌出。
她走进去,按下楼层。
门缓缓合上,将夜色,将眼泪,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