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大人,这是我与孟家的私事,您最好不要插手。”
“慕公子,私事私了,可你率众打砸举人宅院大门、聚众寻衅,已然触律……”
不等洛临振说完,慕知烨蛮横打断:“本少爷砸了便砸了,今日还要进去呢!”
一众纨绔有慕知烨撑腰,愈发肆无忌惮,全然不将京兆府府尹放在眼里,纷纷上前推搡阻拦的衙役,执意要闯进孟家宅院。
慕知微与安止戈再度对视,眼底藏着同款期待。
只要这些人踏入院中,二人出手惩戒便是名正言顺、合规合法。要不是出声会落下把柄,慕知微都想开口让洛临振不必多管。
这群纨绔,欠教训。
可衙役不是吃素的,这些纨绔公子又都是软脚虾,推搡半天还是被拦得死死的,衙役也不敢下大力气,这些公子哥有一个算一个他们都惹不起。
眼见没了可乘之机,慕知微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侧头看向安止戈,低声提议:“夜里找人给他们套麻袋?”
安止戈笑了,没想到慕知微会想出这么朴实无华的报复方式,可这是最直接最出气的方式。
他稍一沉吟:“我们亲自出手太过显眼。今日刚当众起了争执夜里他们便出事,任谁都能猜到是我们所为。”
慕知微立即改口,让土黄69他们去。
“就是可惜了。”
她略带遗憾轻叹,没能亲手教训这群蠢货。
随即眼神微冷:“务必让这群人卧床十天半个月,好好长点记性。”
安止戈笑着点头。
推搡仍在继续,忽然一声厉喝破空传来:“逆子,住手!”
慕知烨满身气焰瞬间塌落,整个人如同受惊鹌鹑般瑟缩蜷起,周遭一众纨绔也齐齐停了动作,纷乱的场面骤然定格。
身着全套官袍的慕谦缓步现身,一身威仪厚重。
这是慕知微头一回亲眼见到原身的生父,此人不愧是吃软饭的。
这相貌搁在现代是顶流,年轻时想必更俊秀,如今年岁见长,周身添了身居高位沉淀下来的慑人官威,整个人的气质却偏温和,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暗自纳闷,是谁通知这人来的?
洛临振与慕谦见礼,说起方才聚众砸门寻衅一事,神色为难。
慕谦拱手致歉,洛临振抬手指向残破的院门,示意他自己看。
慕谦目光从破损的木门缓缓移向院内,落在慕知微身上的刹那,心口莫名猛地一滞。
眼前少年眉眼格外眼熟,可细细端详又确定素未谋面。
他听说过孟家,家里子弟争气,可是穷乡僻壤的农家子弟太微不足道了,不足以上心。
慕知微敏锐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轻视,暗自嗤笑。
此人当年攀上洛家之前,家境尚且比不上如今的孟家,一朝身居高位,转眼便忘了来路。
“孟静之,犬子顽劣失手砸坏家门,稍后我命管家送来银两,为你置换新门。”
慕谦语气温厚,言带着身居上位者的居高临下,全然没将孟家放在对等位置。
“多谢慕大人。”
慕知微依礼躬身道谢。
慕谦正要颔首流露满意,紧接着的话就让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只是慕大人,方才慕少爷领着一众少爷砸门,直言是舍弟导致他受伤,索要昨日梅林所得彩头当作赔偿,还要我几位弟弟出门跪地磕头赔罪。恰巧洛大人在此,昨日官府已然查清慕少爷的伤势与舍弟毫无干系,何以今日慕少爷仍率众上门寻衅、强索财物?”
她说完便侧头望向洛临振,摆明请府尹做见证,一副静待处置的模样。
洛临振看慕谦,一副小子闯祸老子兜底的袖手旁观。
慕谦沉默跟洛临振对视片刻,勉强扯回惯常的温和笑意,看向慕知微。
“昨日太医诊治过后,犬子早早歇息,本官尚未告知调查结果。少年心气鲁莽冲动,全是一场误会。”
慕知微点头:“既是误会,令公子登门致歉,再赔付修门花销,此事便可一笔勾销。”
“要本少爷给泥腿子赔罪?你也配!”
慕知微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淡笑,静静看着慕谦。
她这神情,比冷言冷语嘲笑更伤人,却挑不出错处,毕竟,她什么都没说,让人找茬都没有借口。
慕谦已经许久没有被人当面这么拂面子了,看着小人得志的泥腿子,心里的怒火一团团地翻滚。
已经许久没有人拿这样的眼神看他了,拿这种眼神看他的人坟头草都能当扫把了,包括……
念头掠过,翻涌的怒火骤然一冷,当即沉声勒令慕知烨道歉。
“我没有错!一个卑贱泥腿子,不配……”
慕知烨执意不从,抬手指着慕知微肆意污言辱骂,用词粗鄙不堪。
一旁的安止戈指节攥紧,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
辱骂他,他皆可淡然置之,可辱骂慕知微,他无法忍受。
更何况,慕知烨还是慕知微血缘至亲的弟弟。
慕知微刻意轻轻一笑,依旧不发一言只静静望着慕谦,眼底带着几分大开眼界的轻讽。
这一笑,是安抚身侧隐忍动怒的安止戈;这份沉默,却是刻意为之。
以慕谦如今的身份地位,激烈争执、言语冲撞他全然不惧,可这般无声的轻蔑与漠然,却让他无从反驳、无处发作。
只能受着,就像他以前无能的时候。
果然,慕谦气得身形微颤,咬牙下令:“慕知烨,立刻道歉!”
一旁随行的纨绔子弟们早已吓得心惊胆战,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往后退开,四散溜走。
慕知烨再愚钝,也察觉出父亲是真的动了大怒,犹豫再三,终究压下满心不甘,极其敷衍、不耐烦地说了句道歉。
慕知微既未应声接受,也未曾开口原谅,只淡淡提醒一句:“记得将我家大门修好。”
话音落,她转头吩咐管家:“备马,我们去英王府。”
慕谦深深凝望慕知微,明白她并非要去告状,只是坦然搬出英王府压他的气焰,不卑不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小小年纪,城府心机竟如此深沉,着实不容小觑。
慕谦压下满心愠怒,承诺定会派人上门修门赔付,而后转身拂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