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骤然遭受巨大冲击、心神激荡过度引发的晕厥,缓一缓便能醒过来。”
先前惠娘身子孱弱,这也是孟老大一直隐瞒真相的缘由,生怕她知晓真相后承受不住、彻底垮掉。
这几年,慕知微一直针对性为惠娘调理身子,连带家中每个人的健康,她都上心。
几年的用心成效显着,话音刚落,惠娘悠悠转醒。
床边几人凝神屏息,紧张盯着她。
惠娘眼珠空洞地转了转,骤然撑着身子坐起,目光锁定慕知微,再未挪开分毫。
慕知微静静与她对视,已经做好迎接一切质问的准备。可下一秒,整个人被紧紧抱住。
这一个拥抱,像极了当年孟老大将她带回孟家时的模样,很用力,还温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给了她全部的依托。
直到此刻,慕知微才发现,自己的心一直悬着,而此刻重重落回原位。
“荞妹,我的荞妹……”
惠娘埋在她肩头失声痛哭。
慕知微紧抿唇瓣,强忍眼底翻涌的湿意,抬手轻轻拍抚着惠娘的后背。
荞妹,你娘真的很爱你。
六狗子和小狗子立在一旁,眼眶通红,强忍泪水。
孟老大垂着头,不停抬手擦拭眼角泪水。压在心底的秘密,日夜煎熬的隐瞒,终于不用隐瞒了。
惠娘攥着帕子,一遍遍擦拭滚落不停的泪水,泪眼朦胧地细细打量慕知微。
眉眼、轮廓、性子,处处都是她疼爱的女儿模样,怎么看都是她的孩子,为何偏偏不是她的荞妹……
“惠娘……”
孟老大重新在妻子身侧坐下,缓缓将当年的前因后果、所有顾虑与担忧,一五一十道出。
他的顾虑,他的担忧,他怕因为荞妹,整个家就散了。
尽管这样委屈了荞妹,可是他不后悔。可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
惠娘听着,泪水再次汹涌滚落,止也止不住。
床边几人被她哭得心慌意乱。
尤其是六狗子与小狗子,心底万般期盼一切如常,却又不敢出声,生怕再惹惠娘伤心,只能默默隐忍。
慕知微始终安静伫立,默然等候。
她贪恋这个家的温暖,真心想要留在这儿,可若是惠娘介怀、不愿接纳,她也不会勉强。
“荞妹……”
慕知微以为是叫自己,眼光闪了闪。
孟老大神色微动,六狗子与小狗子眼中也瞬间浮起满满的期待。
惠娘哽咽着喘了口气,一字一顿接上话:“……现在在哪里?”
孟老大看着慕知微缓缓说了地址。
话音落下,惠娘拉住慕知微的手小心翼翼地问:“我把荞妹接回来,你……你还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此话一出,屋内所有人齐齐松了一口长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慕知微重重点头,抬眸望向惠娘,眉眼弯弯,绽开一抹明亮又真挚的笑容。
“我永远都是娘的女儿。”
惠娘泪水再次汹涌而出,用力将慕知微紧紧拥入怀中:“好孩子,我的好孩子,这几年委屈你了。”
惠娘疼惜自幼命苦的亲生女儿,更心疼陪在自己身边、默默付出的这个女儿。
这几年,她事事周全、默默撑起整个家,却始终顶着旁人的名字活着。
亲生荞妹福薄,无缘相伴。
可她何其有幸,失了一女,又得这般乖巧懂事、万般出彩的一个孩子。
一场痛哭释怀,心绪彻底舒展。
惠娘擦干眼泪,柔声叮嘱慕知微带两个弟弟去吃饭。
村里今天吃流水席,他们一直不出现不好。
慕知微看出孟老大与惠娘私下还有体己话要说,便带着六狗子、小狗子退出房间。
安止戈坐在院中煮茶,见三姐弟走出堂屋然后不约而同吐出一口气一同抬眸望向天际,动作整齐得如同复刻一般,他心头微松,勾起唇角。
“大姐姐……”
六狗子与小狗子双双开口又齐齐顿住,只殷切望着慕知微,脸上是忐忑与不安。
慕知微读懂了他们的担忧与不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放心,我永远是你们的大姐姐。”
兄弟两人闻言,立刻一人抓住她一只手,紧紧握紧。
昔日两双稚嫩小手,如今已然长成宽厚有力的大手。
慕知微心头温热,反手回握。
安止戈没有上前打扰,只静静斟好三杯热茶。待三人落座,将茶水一一推至他们面前。
他什么都没问,慕知微也什么都没说。
喝过茶,四人一起去村里吃席。
席间有人问及惠娘为何未曾露面,三姐弟默契道她身子骤然不适,孟老大留在家里照看。
一番说辞稳妥周全,无人起疑。
日暮西沉,村中流水席结束。
回到院子,一家人在桌边坐下,谁都没说话院中一时安静无声。
良久,惠娘牵住慕知微的手:“我想去把荞妹接回来,让她入土为安。”
慕知微颔首,理应如此。
指尖传来惠娘骤然收紧的力道,她转头望去,撞进惠娘满是忐忑的眼眸,下意识弯眸浅笑。
惠娘轻声问:“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慕知微笑意愈发柔和。
霸占荞妹的名字数年,如今,也该还给她了。
“我本名叫慕知微。”
孟老大之前就说过,慕知微是他从运河之中救回的孤女。
惠娘知晓,她也是个命途坎坷的苦人,若非走投无路,断然不会顶着旁人的名字活着。
“那往后,我便唤你微微。”
慕知微点头应下。
六狗子与小狗子眼巴巴望着惠娘:“我们还能继续叫你大姐姐吗?”
“自然可以。”
惠娘这一句应允,彻底扫去了家中郁结的氛围,所有隔阂消散,气氛恢复先前的轻松。
随后一家人商议为荞妹迁坟的事宜。
孟老大面露为难:“荞妹未曾出阁,按村里的规矩,未出阁的姑娘不得入宗族祖坟。”
“无妨。”
慕知微从容开口,“那就葬在我买下来的山上,葬在咱们自己的地里,村里人总不会有意见了吧!”
孟老大也不敢肯定,趁着天色尚早去找村长。
六狗子与小狗子一同前往。如今六狗子身有功名,纵然年岁尚轻,也能为家中主事、撑起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