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口中,黑暗缓缓凝聚,化作一道挺拔而死寂的身影。
暗潇周身缠绕着混沌不清的时空乱流,暗金色眼眸无悲无喜,居高临下俯瞰着黑舟上的三人,仿佛在看三只随手可灭的蝼蚁。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直接穿透层层混乱时空,震得黑舟剧烈颠簸,仙元都近乎凝滞:
“几个区区仙族小辈,无论耍什么手段,在本帝面前皆为虚妄。”
“我虚族与仙族,自古便是不死不休的死敌,没有任何例外。”
“既然闯入了本帝的地界,就别想着再走了。”
“你们的性命,便留在此处,祭奠这片被仙族撕裂的时空。”
话音落,整片上浮的虚空骤然被死寂黑暗封锁,上下左右的退路,尽数被封死!
这一刻,李悄尘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却发现所有退路都已被堵死。
若是此刻身在冥界,他身为黄泉路主传承者,尚能借黄泉古道、奈何桥、三生石之力,引轮回本源与之抗衡,可这里是时光罅深处,是虚族的主场,周遭尽是对方掌控的混乱时空法则,他的轮回之力在此地处处受限,如同无源之水。
“拼了!”李悄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周身仙元毫无保留地爆发,走马灯悬于头顶,幽绿魂火熊熊燃烧,将黑舟笼罩其中,“段兄,护住时念,我们冲!”
段景行早已将华夏鼎催动到极致,鼎身金光万丈,无数法则虚影怒吼着撞向四周的死寂黑暗,却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掀起。
“没用的!”暗潇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指尖轻轻一点,一道暗金色的光束穿透虚空,瞬间落在黑舟之上。
“咔嚓——”
坚固的黑舟船身竟如纸糊般裂开,无数符文在光束下寸寸湮灭
千钧一发之际,李悄尘心头猛地一紧,一个被他遗忘许久的念头骤然浮现。
那是守心玉佩。
是刘茹带走书瑶,书瑶求她给自己,用以守护一次信物。玉佩本就蕴含着一次能抵御仙帝一击的终极力量!
“就是现在!”
李悄尘毫不犹豫,指尖一松,一枚温润如玉的吊坠自丹田处浮现,散发出柔和却坚不可摧的光晕。
“给我挡!”
玉佩光芒暴涨,瞬间形成一道晶莹剔透的护罩,硬生生接住了暗潇这一击。
“嗡——!”
剧烈的碰撞让整片时空都在震颤,暗金光束与玉佩护罩疯狂对冲,爆发出的能量涟漪将黑舟狠狠抛起。
而李悄尘抓住这唯一的生机,猛地催动混乱法则与时间之力,黑舟在半空中一个极致加速,如一道离弦之箭,冲破黑暗的禁锢,朝着那片闪烁着仙气的光明,悍然上浮!
暗潇立于黑暗之中,看着那道冲破封锁的残影,暗金色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一丝讶异。
“居然……挡下了本帝的一击?”
“有意思,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暗金色的光芒再次凝聚,语气冷冽如冰:
“可惜,仅此一次,便足够了。”
再看李悄尘手中的守心玉佩,已然失去所有光泽,变得黯淡无光,仿佛一枚普通的顽石——显然,那抵御仙帝一击的终极力量,已在刚才那一瞬耗尽。
这一下,他心中也是一沉,再无底牌可用。抬眼望去,暗潇的身影如影随形,掌心那道暗金色光芒愈发炽烈,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正朝着黑舟狠狠压来。
难道,真的要结束了吗?
李悄尘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时念突然从段景行怀中探出小脑袋,小脸上满是怒容,对着暗潇脆生生地呵斥:“讨厌的家伙!不许伤害大哥哥!”
时念话音未落,小小的身躯上骤然腾起磅礴的时间法则之力,虚空一颤,一道朦胧而古老的虚时间门户,在她身后缓缓浮现。
纯粹到极致的时间气息弥漫开来,连混乱时空都为之静止。
暗潇目光扫过那道门,瞳孔骤然收缩,神色剧变,失声惊道:
“时间之门?!怎么可能……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连一些比他还强巅峰虚族大帝都要忌惮到骨子里的禁忌存在!
“不可能……绝不可能!”
他再无半分追杀之意,几乎是本能地掉头就撤,周身黑暗疯狂后退,唯恐被卷入那门户之中。
瞬息之间,刚刚还碾压一切的威压,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悄尘与段景行全都愣在原地,一脸懵然。
时念……怎么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等暗潇彻底逃远,那道虚时间门户才缓缓消散。
时念小身子一软,气息萎靡,眼皮重得快要睁不开。
“大哥哥……时念又要睡觉了……好困……”
李悄尘心头一紧,连忙伸手将她稳稳抱住,轻声安抚:
“别怕,时念乖,不怪你,大哥哥这就去寻时间宝物,一定让你好好恢复。”
有上一次昏睡后靠瞬生花苏醒的经历,他虽担忧,却也知道尚有一线生机。
只是此刻,他心中仍翻江倒海——
这所谓的时间之门,究竟是什么?
为何连虚族大帝都怕成那样?
许多疑惑不敢细想,也没时间细想。
“快走!”
李悄尘压下满心惊涛,再度催动黑舟,全力向上冲刺。
强敌退走,对他们而言,已是死里逃生。
只要能冲出时光罅,回到仙界空域,一切便还有转机。
而此刻,无极仙宗内一处仙气氤氲、清雅绝尘的秘境之中,柳茹忽然身形一怔,心头莫名生出一丝感应。
那枚她当初按照书瑶要求,答应留给李悄尘的保命守心玉佩……气息碎了。
意味着,玉佩里那道保命之力,已经用掉了。
柳茹眸色微冷,心底瞬间了然。
那小子,必定是在外面撞上了滔天大祸,甚至惹上了某个强者,动用这最后底牌。
转头她一想,巴不得那小子直接死在外面才好。
毕竟以书瑶的身份与天资,身为圣女,日后前途无量,却偏偏心心念念记着这么个在外漂泊夫君,始终是她心头一根刺。
死了,反倒一了百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淡漠弧度,不再多想,缓缓闭目,重新沉浸于修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