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次下山前,阿爹怕在汉人官老爷面前丢了面子,特意叮嘱带上了族里最体面的行头,没想到今日真派上了用场。
“阿哥,帮我把银冠解开。”阿盈轻声唤道。
顶着黑眼圈的阿大连忙跑过来,手忙脚乱地解开兽皮绳扣,捧出那顶沉甸甸的银冠。
那是用纯银打制的,上面錾刻着凤凰和花鸟,虽然做工不如汉人的精细,但在晨光下却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阿盈换上了那身绣满五彩丝线的青布衣裙,腰间束上了最鲜艳的彩带,勾勒出如柳般纤细的腰身。
她坐在铜镜前,细细地描眉,抿了点红纸,让唇色显得更加鲜艳欲滴。
当她戴上那顶银冠,转过身来时,盘虎和阿大都看呆了。
平日里的野丫头不见了,站在他们面前的,仿佛真的是一只从深山里飞出来的凤凰。
那股子英气与美艳交织在一起,让人挪不开眼。
“好看!真好看!”
盘虎激动得直搓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我家阿盈是这吉州最俊的姑娘!就算是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
“我就不信那刘使君是瞎子!”
“阿爹,走吧。”
阿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就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女将军。
“别让人家久等了。”
接着五个寨主火急火燎地赶来,看到盛装打扮的阿盈,一个个也是惊艳得合不拢嘴,心里的底气顿时足了几分。
一行人连早饭都没顾上吃,便簇拥着阿盈,匆匆赶往刺史府。
他们走得很快,仿佛慢了一步,那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会散掉。
当盛装打扮的阿盈出现在街头时,这幅还算和谐的市井画卷,瞬间被打破了。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街边的货郎,下意识地把货摊往后挪了两步,眼神警惕,生怕这些“野蛮人”会突然伸手抢夺。
一个正在买菜的妇人,看到阿盈走近,赶紧一把将身边的孩子拉到身后,还压低声音在孩子耳边嘀咕着:“快躲开,蛮婆子来了,小心被她抓去恰咯!”
几个穿着宽袍的读书人,看到阿盈一行,立刻停止了交谈。
他们没有躲闪,反而投来了更加露骨的、鄙夷而猎奇的目光。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女人,更像是在看什么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珍禽异兽,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阿盈挺直的腰杆,在这些目光的洗礼下,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座城里,在这些汉人眼里,他们永远是“外人”,是“异类”。
除非……她能成为那座府邸的女主人。
刺史府巍峨的大门前,两名身披重甲的玄山都牙兵横戟拦住了去路。
他们面无表情,目不斜视,手中的长戟在晨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哪怕面对阿盈这般明艳动人的少女,他们的眼珠子也没动一下,就像是两尊没有感情的铁像。
这种如铁石般的冷漠和绝对的秩序感,比任何言语羞辱更能让盘虎等人感到从骨子里的畏惧——这就是刘靖带出来的兵!
“各位寨主,有何贵干?”
牙兵的声音冷硬如铁。
盘虎赶紧陪着笑脸,腰弯得像是只煮熟的虾米,拱手道:“劳烦军爷通报一声,我等有要事……关乎吉州安稳的大事,想找刘节帅商议。”
此时,刘靖正在后院用早饭。
听到牙兵的通报后,他正夹起一只透花糍的手微微一顿,剑眉轻挑。
“这时候来?”
他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眼神深邃。
“看来这帮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急。”
“带他们去大堂候着,我稍后就到。”
这一等,就是整整半个时辰。
大堂里静悄悄的,连个奉茶的下人都没有。
盘虎等人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
茶水早就凉透了,也没人敢喊人续水。
腿坐麻了,也不敢乱动一下。
那种在未知中等待审判的煎熬,让每一秒钟都被拉得无限漫长。
这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最有效的驯服手段——熬鹰。
就在众人快要崩溃的时候,后堂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刘靖换了一身藏蓝色的常服,虽然少了紫袍的威压,却多了几分随性的贵气。
他迈步走进大堂,在那张虎皮大椅上大马金刀地坐下,神态松弛,仿佛只是来见几个老朋友。
“各位寨主这么早过来,所为何事?”
刘靖环顾一圈,目光平淡。
原本商议得热火朝天的盘虎等人,这会儿真见到了正主,在那种从容气场的压迫下,一个个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毕竟是来“兜售”自家闺女,怎么说都有些抹不开面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盘虎身上。
盘虎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先是一咬牙,干巴巴地感谢了一番刘靖的恩德,把昨天的话又车轱辘似的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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