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是一把钝了的锯子,不知疲倦地拉扯着乱葬岗上那几棵歪脖子枯树。
这里是神都地图上的盲区,连最饿的野狗都嫌弃这里的尸气太重。
月光惨白,照得满地散碎的磷火忽明忽暗。
惊蛰勒住缰绳,并没有急着下马。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撕下一条慢慢嚼着。
肉干很硬,腮帮子发酸,但这种真实的咀嚼感能让她在极度的紧绷中维持一种生理上的冷静。
“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被反绑双手的崔渊跌坐在马蹄边的泥泞里,声音抖得像筛糠,“天刃大人,这里只有死人,没有你要的秘密。”
惊蛰咽下最后一口肉干,没理他。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前方那片起伏的坟包。
按照那张羊皮卷上的坐标,就是这里。
但在古代,没有GPS定位,正负误差可能在几十米。
她闭上眼,调动起前世勘查现场的直觉,重新审视这片土地。
乱葬岗尸体堆积,土壤富含磷和氮,植被通常疯长且色泽深绿。
但惊蛰的视线定格在了东南角一处背风的土坡上。
那里的野草,枯死了。
不是季节性的枯黄,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焦褐色,且呈现出一个直径约两尺的规则圆形。
“地下有热源,或者重金属污染。”惊蛰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了一块半露的头骨,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走到那片枯草前,拔出腰后的短刀,插入土层。
手腕传回的触感告诉她,土质很松,是回填土。
再往下三寸,刀尖碰到了一样硬物。
不是石头沉闷的钝感,而是金属特有的铮鸣。
惊蛰扒开浮土。
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露了出来。
管口焊着粗糙的铁栅栏,隐约有带着硫磺味的热气从里面渗出。
这是个简易的通风口。
“我不下去!我不下去!”崔渊看清那黑洞洞的管口,像是看见了地狱的入口,拼命蹬着腿后退,“那是‘鬼工’的地盘,进去就是死!”
惊蛰一把揪住他昂贵的丝绸衣领,将他拖到管口前。
“崔尚书,你也知道那是鬼工。”惊蛰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那你应该更清楚,我是专门斩鬼的。”
她割断崔渊脚上的绳索,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进去探路。如果有机关,你替我挡;如果是死路,你替我埋。”
崔渊哭嚎着被塞进了通风管。
这管道原本应该是为了排烟设计的,勉强能容纳一人爬行。
惊蛰跟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左手举着火折子,右手紧扣着连弩的机括。
管道向下倾斜,越往深处,那股硫磺味就越浓,混合着一种奇怪的酸涩味道。
“咔哒。”
爬在前面的崔渊忽然停住了,紧接着是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咬合声。
那是金属弹片崩开的声音。
“啊——!”
崔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猛地向后一缩,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惊蛰眼神一凛,瞬间将身体紧贴在管壁上方。
并没有密集的箭雨,只有这一声惨叫。
她凑上前,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崔渊的左肩。
一枚三寸长的钢针贯穿了他的肩胛骨,针尾还在微微颤动。
惊蛰并没有先去管崔渊的死活,而是伸手拔出了那枚钢针。
血花飞溅,崔渊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惊蛰将钢针举到眼前,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铁匠铺里捶打出来的暗器。
针体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锻打的锤印。
在针尖后方三分处,刻着三道极细的螺旋纹路——这是为了增加穿透力且造成撕裂伤的空气动力学设计。
最重要的是,在针尾的截面上,她看到了同心圆状的切削痕迹。
那是车床加工留下的特征。
这个时代,怎么会有车床?
“继续爬。”惊蛰把钢针收进袖袋,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不想失血过多死在这里,就赶紧爬到出口。”
一刻钟后,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地下工坊。
没有想象中那种精密实验室的科技感,反倒像是个巨大的垃圾场。
到处都是废弃的炉渣、扭曲的铁块,还有几个早就熄灭的炼铁高炉。
在角落的一个铁笼子里,蜷缩着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惊蛰走过去,那是个人。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脸上全是煤灰,只有那一双眼睛,虽然浑浊无神,却透着一股死寂。
“别看光。”惊蛰迅速用手挡住火折子,只留下一丝微弱的余光,“你的瞳孔长时间在黑暗里,见强光会瞎。”
少女瑟缩了一下,似乎对声音很敏感。
“你是谁?”惊蛰问。
“苏……苏墨。”少女的声音嘶哑粗糙,像是吞过炭火,“我是上面村子的……他们抓我来推风箱。”
“这里的人呢?”
“炸了。”苏墨伸出乌黑的手指,指向溶洞中央的一片废墟,“那个会冒烟的铁管子,炸了。死了好多人,剩下的人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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