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袋贴着她的胸口,那种冰冷的触感像是一块墓碑压在心上。
任务完成。撤。
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棺材夹层的盖板,准备将其复原,脊背上的汗毛突然毫无预兆地炸了起来。
那是一种被顶级猎食者锁定的直觉。
“咄!”
一支纯钢打造的弩箭擦着她的耳垂飞过,狠狠钉在她身侧的石碑上,箭尾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几缕被切断的发丝在空中缓缓飘落。
惊蛰的手僵在半空,身体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纹丝不动。
墓道转角的阴影里,那个熟悉的魁梧身影缓缓走出。
梁峰手里端着一把军中禁用的神臂弩,弓弦早已拉满,闪着寒光的箭头死死咬住了惊蛰颈侧的大动脉。
“天刃大人,好身手。”梁峰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复杂的疲惫,“陛下说得对,你果然能找到这里。”
惊蛰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她看着梁峰,就像看着一个早已预料到的访客。
“梁统领也是好耐心。”惊蛰慢慢站起身,双手摊开,示意自己没有拔剑的意思,“从神机营跟到这儿,也是难为你了。”
“这是陛下的最后一道保险。”梁峰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陛下说,若你没找到这地方,那便留你一命做条好狗。若你找到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惊蛰微微鼓起的怀中,“那就只能让你永远留在这儿陪公主了。”
死局。
在这个距离下,面对神臂弩,即便是武道宗师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惊蛰现在手无寸铁。
但惊蛰笑了。
她不仅没有后退,反而从怀里慢慢掏出了那枚刚放进去的长命锁,举到面前晃了晃。
金锁在冷风中发出脆响。
“梁统领,动手之前,不妨先想清楚一件事。”惊蛰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你以为我为什么敢一个人来?这东西既然能证明陛下杀女,那你猜,如果我现在死在这里,半个时辰后,另一份一模一样的拓印件和证词,会不会出现在大理寺丞狄仁杰的案头?”
梁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没有同伙。”梁峰咬牙道,“内卫把你看得死死的。”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惊蛰往前走了一步,用胸口正对着那寒光闪闪的箭头,赌徒般地逼视着梁峰的双眼,“李福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我。但他寄出去的信,可不止一封。梁峰,你这弩箭射出来容易,但这弑君杀亲的黑锅,你确信你能替陛下背得住?狄仁杰那个倔驴一旦咬住线索,可是连陛下都要头疼三分的。”
这是赤裸裸的心理博弈。
惊蛰其实根本没有备份,更没给狄仁杰送过信。
她在赌,赌梁峰作为禁卫统领,对“狄仁杰”这个名字的天然畏惧,也在赌武曌多疑性格在下属心中种下的恐惧——谁都知道,处理这种脏活的人,最后往往也是被灭口的下场。
梁峰扣着扳机的手指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那是信念动摇的生理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那原本庄严肃穆的祭祀礼乐突然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天地间突兀地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一声饱含着雷霆之怒的女声,即便隔着层层山道,依然清晰地穿透风雪传了过来:
“谁准你们停下的?给朕继续奏!”
那是武曌的声音。
声音里不再是平日那种高深莫测的从容,而是一种少见的、气急败坏的暴怒。
祭典出事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梁峰那条端着弩机稳如磐石的手臂,极为轻微地出现了0.3秒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