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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阁看着只是寻常偏僻院落,地面一道暗黑色石阶向下延伸,幽深地下室敞开,浓稠暗红血水顺着石阶缝隙蜿蜒流淌,在白玉地砖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空气里混杂着铁锈腥气与阴虎符独有的阴寒戾气,呛得不少修为浅薄的修士下意识捂住口鼻,脚步连连后退。

有人抬手祭出夜明珠,柔和白光破开地下室沉沉黑暗,底下全貌毫无遮掩地撞入所有人眼底。

偌大的地下石室四壁布满陈旧咒纹,层层叠叠缠绕不散的阴气盘踞四周,墙壁沟壑间不断渗出淡红血珠,一滴一滴砸落在冰冷青石地面,汇成蜿蜒溪流,朝着石室正中那张宽大石床汇去。

石床之上躺着一道单薄身影,正是消失一年的魏无羡。

光阴将那个鲜衣怒马、眉眼带笑的少年磋磨得脱了形。他瘦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皮肉贴在骨头上,颧骨高高凸起,下颌线条锋利得近乎割裂肌肤,往日灵动弯起的眼窝深深凹陷,唇瓣毫无血色,唯有一身一年前踏入金麟台的大红嫁衣依旧覆在身上。

嫁衣本就金线繁复,如今更是被层层鲜血浸透、浸染,红得发黑,层层叠叠黏在单薄身躯上,陈旧金线被血水泡得暗沉,深浅交错的血色顺着石床边缘不停滴落,和地面血水融为一体,艳得凄厉,艳得绝望。他双目轻轻阖着,长睫覆在眼下一片青黑,手腕、脖颈、露在衣料外的小臂布满深浅交错的新旧伤痕,不知是日日折辱留下,还是迸发力量时自身经脉崩裂所致,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呼吸,轻轻掀动残破染血的衣摆,一副油尽灯枯、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

石床后方,整片石室尽头密密麻麻伫立着数不清的傀儡,高矮不一,面容僵硬惨白,周身萦绕淡浅黑雾,却全部低垂头颅,四肢僵硬收拢,如同沉沉陷入安眠,却又透着极致畏惧,没有一具敢朝石床方向靠近半步,万千傀儡静立无声,衬得石室死寂愈发压抑。

石床左侧地面,金光善仰面倒在血泊之中,华贵金氏锦袍撕裂,七窍源源不断淌出乌黑血渍,双目圆睁,脸上残留着极致惊恐,心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灵力溃散殆尽,早已气绝多时。

石室另一侧阴影里,一道黑衣身影斜倚石柱,指尖把玩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阴虎符碎片,正是薛洋。

他嘴角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凉薄弧度,一双狭长眼瞳扫过闯进来的一众仙门修士,目光漫不经心,却藏着刺骨恶意,等所有人嘈杂的斥责声稍稍停歇,才慢悠悠开口,声音沙哑又轻佻,回荡在空旷地下室:“啧啧,别人的府邸,你们倒是闯得理直气壮,一群名门正派,破门抄家,倒是做得熟练。”

苏涉立刻上前一步,手中长剑横起,灵力绷紧,死死盯住薛洋,语气满是警惕与质问:“薛洋!你怎会藏在此处?魏无羡如今这般模样,乱葬岗异动是否是他暗中作祟,他莫非是自知罪责难逃,才困在此地苟延残喘?”

薛洋闻言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而满是嘲讽悲凉,他抬手指了指石床上奄奄一息的魏无羡,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位修士,字字如冰锥扎人:“苟延残喘?真是说得可笑又可悲。你们口口声声斥他祸乱仙门、罪孽滔天,可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哪一个不是靠着他退让、妥协、甘愿困死金麟台才换来一年安稳?若魏无羡还有力气睁眼看看今日闯进来兴师问罪的诸位,怕是死都不能瞑目。”

这话一出,人群里一名世家家主骤然拔高声音,满脸不可置信,目光死死锁着石床上单薄的人影,失声惊呼:“你此言何意?莫非夷陵老祖已经……已经殒命于此?”

“死倒还没死透。”薛洋晃了晃手里的阴虎符碎片,眼底掠过一丝冷寂,“就剩一口气吊着,怎么,诸位是打算上前,亲手送他彻底归西?也好遂了你们多年的心愿。”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炸开争执,各色斥责、辩解、猜忌此起彼伏。

“分明是他操控乱葬岗戾气作乱,死有余辜!”

“金光善身死在此,定然是魏无羡痛下杀手,心怀不轨!”

“留着夷陵老祖始终是祸患,不如趁此机会彻底除根!”

刀剑出鞘的脆响接连不断,灵力波动躁动不安,无数道冰冷视线齐刷刷落在石床上毫无反抗之力的魏无羡身上,杀意翻涌。

就在众人蠢蠢欲动,准备上前动手的刹那,一道清冷白衣破开人群,步伐沉稳,径直穿过满地血水,一步步走到石床边。

蓝忘机垂着眼,目光落在魏无羡残破染血、单薄不堪的身躯上,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心疼与怒意,他小心翼翼俯身,生怕力道稍重便伤了这人,手臂稳稳环住魏无羡瘦弱的后背与膝弯,将人轻轻打横抱起。魏无羡轻得惊人,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染血嫁衣蹭上蓝忘机洁净无瑕的云纹白衣,刺目的红在素白布料上晕开。

“含光君!”一名金氏长老见状立刻上前阻拦,长剑横在身前,语气带着胁迫,“您这是公然包庇夷陵老祖!乱葬岗灾祸皆因他而起,金光善死在他的院落之中,罪证确凿,今日绝不能让您将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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