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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渡河破冰险 夜话释前仇

腊月二十一,辰时三刻,黄河故道南岸。

辛弃疾勒马于河堤之上,望着眼前这片封冻的水域。雪已停了,但风从北岸刮来,卷着冰面上的雪沫,扑在人脸上像刀割。黄河在这个季节本该冰封三尺,可今年入冬后气温反复,冰层厚薄不一,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冰下暗流涌动。

“大人,探马的回报——上游十里处有座浮桥,金兵驻守。”杨石头驱马靠近,声音被风撕得零碎,“下游二十里也有渡口,但需绕道,至少多走半日。”

辛弃疾没答话,目光落在冰面上。那里有几道新裂的缝隙,呈放射状向四周延伸,边缘有马蹄印——是昨晚试图渡河的金兵斥候留下的,其中一道缝隙里洇着暗红,已经冻成冰碴。

“冰撑不住重骑。”张弘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策马上前,与辛弃疾隔了半个马身,“往年此时,黄河早冻实了。今年……邪性。”

辛弃疾转头看他。张弘范一夜疾驰,面色憔悴,额头的伤口又裂开了,用条脏布胡乱缠着。但他的眼睛很亮,盯着冰面时像在丈量什么。

“你熟悉这段河?”辛弃疾问。

“熟悉。”张弘范顿了顿,“四十二年前,父亲降金后,举家从燕京迁往汴京。那年冬天,黄河也这样,一半冻着一半流着。父亲的部将不识水性,驱马踏冰,连人带马掉进去十几个。”

他指向河心偏东的位置:“就在那儿。那时我四岁,被父亲绑在背上,听见冰裂的声音像打雷。”

辛弃疾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河心那片冰面颜色略深,与周围不太一样——那是重新冻结的痕迹。

“传令,”辛弃疾收回目光,“每二十骑为一队,队与队间隔三十丈,缓速渡河。遇冰裂即退,不可恋战。”

“大人,我愿为先锋探路。”张弘范忽然道。

辛弃疾看着他:“你不怕再听一次冰裂声?”

张弘范沉默片刻:“怕。但末将更怕——五百骑因我带路而折在这黄河里。”

他没有称“罪将”,也没有称“张弘范”,说的是“末将”。

辛弃疾没有纠正他。

“准。”

张弘范抱拳,策马驰向河岸。他从马侧解下长枪,倒持枪杆,枪尖朝下,在冰面上一下一下戳刺着前进。每刺一枪,冰面发出闷响,有时是实心的“咚”,有时是空心的“嘡”。他听声辨位,引领身后的二十骑在冰面上走出蜿蜒的“之”字。

第一队渡至河心时,冰面陡然传来一声裂响。

辛弃疾握缰的手青筋暴起。但张弘范没有停,反而催马加速,枪尖在冰面上连续猛刺三下,然后猛然转向东北——二十骑紧随其后,马蹄踏过冰面,那道裂缝竟没有再扩大。

“大人,这是……”杨石头看得发怔。

“他知道哪块冰厚。”辛弃疾缓缓松了握缰的手,“方才那三下,刺的是冰缝边缘的受力点,卸了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四十二年,他没白活。”

五百骑用了小半个时辰渡完黄河。最后一批踏上北岸时,河心的主裂缝已经蔓延成一道两丈长的豁口,冰下涌出浑浊的河水,在雪地上漫开。辛弃疾清点人马,坠河五人,皆被后队及时救起,无一阵亡。

张弘范最后一个上岸。他的战马后蹄踩空,马蹄在冰沿上蹬出好几道白印才攀上来。他自己下半身浸了河水,棉裤冻成硬壳,在岸上跺了好几下才勉强能动。

“先生腿冻伤了。”韩大夫蹲下检视,皱眉,“需尽快生火取暖,否则……”

“不用。”张弘范打断他,“赶路要紧。末将还能骑马。”

他扶着马鞍站起来,腿明显僵了,走路时膝盖打不过弯。但他没吭一声,翻身上马,扯动缰绳时,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辛弃疾看在眼里,没有多说,只是下令:“全队北行二十里,进树林休整半个时辰,喂马,生火,治伤。”

张弘范张嘴想说什么,辛弃疾已策马先行。

未时初刻,队伍进入一片枯死的槐树林。槐树皮被剥光了——是附近村民干的,拿去熬胶。树干光秃秃地戳向天空,像无数伸冤的手臂。士卒们捡来枯枝生起几堆火,围着烤干粮、烘甲胄。战马挤在一起,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冻土。

辛弃疾坐在最大的一堆火旁,让韩大夫换药。绷带解开时,韩大夫手抖了一下。

“大人,伤口……”

“裂了。”辛弃疾语气平淡,“我知道。”

“不是裂,是化脓。”韩大夫压低声音,“箭头上有毒,此前未清干净。如今毒入肌理,必须割开腐肉重新排毒,否则……”

“否则如何?”

韩大夫没说话。

辛弃疾沉默片刻:“等打完燕京。”

“大人!”

“这是军令。”辛弃疾看着他,眼神不容置喙,“韩大夫,你我皆知,割肉排毒至少三日卧床。石嵩等不了三日,玄真道长也等不了。”

韩大夫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叹一声,将新绷带缠紧了些。他没敢用力,但辛弃疾额头还是渗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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