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霸看着他扑下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随即统统压了下去。他右脚猛地前踏,整片山石朝上一翻,苍青色的妖力如怒潮般迎面冲去。第一招,他只出了一拳。这一拳结结实实轰在虎狰双爪之间的胸腹处,拳劲未到,妖力先至。虎狰浑身魔气像被狂风撕开的破布般向后倒卷,整个人尚未落地,便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半扇寨墙。周围魔化虎族还没反应过来,熊霸已第二次动了。他单手拎起巨斧,朝虎狰落地的方向轻轻一掷。巨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亮的青光,如长了眼睛般追着虎狰的身体而去,斧刃深深剁入虎狰胸膛,将其钉在地上。虎狰发出一声厉吼,想要挣扎,四肢却像被压了万钧重物,怎么也抬不起来。
“你小时候,还能接老子三斧。”熊霸一步步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他的声音出奇平静,听不出一丝怒意,“现在,你连一斧都接不住。不是因为你退步了,是你把虎族的那身风骨都吐出去了。”
虎狰口中涌出大股黑血,混着碎掉的獠牙。他拼命想仰起头,却只能在地上刨出几道深沟。熊霸伸出右手,一把按在他天灵盖上。掌心里苍青色的纯罡妖力倾泻而下,如沸水浇入冰窟,将他体内那团早已侵蚀心脉的魔核一寸一寸裹住、绞碎。虎狰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面上黑纹如受惊的蛇群般迅速消退,片刻后,那双眼里的猩红一点点褪去,露出一双浑浊的、黯淡的虎瞳。他像忽然醒过来似的,直愣愣地瞧着熊霸,嘴唇颤了颤,没说出一个字,眼角却滚下一滴极烫的泪。
“下辈子,别再跟错人。”熊霸说完这一句,掌力一收。虎狰的身子重重瘫软下去,胸口那柄巨斧被熊霸随手拔出,带起一片已不再发黑的粘稠腥血。虎狰躺在那里,呼吸未断,但已与死无异。熊霸没再看他,转身面向整座大寨。那些魔化虎族战士早已被刚才那一幕吓傻了,手中的兵器七七八八掉了一地。外围闻讯赶来的各部族探子远远地趴在树上,也看得魂飞魄散。有胆子大的悄悄从林子里出来,见熊霸满身是血地立在寨门前,慌忙跪倒,口称统领。
熊霸将巨斧朝地上重重一顿,道:“虎狰已败。虎族被魔气侵蚀者,本统领自会去净。南域三十六部,谁想学虎狰的,现在站出来,老子一并接着。”山风刮过,四野死寂。过了一会儿,林间树梢上接二连三有人翻身跃下,跪了一地。万妖岭上下跪的人越来越多,连那些原本被虎族裹挟着在远处观望的部族也赶了过来,一个接一个俯首称臣。熊霸扫了他们一眼,心里知道,这南域的妖山,此刻才算真正重新归他统管。
接下来的日子,熊霸以雷霆手段整顿各部。魔化的虎族族人被分批提走,由妖医和联军调来的丹师共同诊治,魔气重者驱魔,实在无法挽救者,由熊霸亲手送其解脱。其余部族中曾与魔修暗桩有牵连的,他一概不追究旧账,只令其各出一批青壮,随他巡查南域大小灵脉。整座万妖岭的妖灵脉节点,他一个都没放过。熊霸带着数百妖族壮士翻山越岭,每到一处节点,便以纯罡妖力将淤堵在灵脉中的残存魔气逼出,再敲开地表,填入各族供奉多年的灵石。方法虽粗,却极有效。一处处枯竭的山泉重新冒出水来,一片片黑化的老林开始返青。等熊霸终于回到熊山禁地时,南域群山之间已升起一道道连绵的妖光,青碧澄澈,直上云霄。山间百兽出林,齐声长啸,震得群山回响。熊霸站在熊山禁地最高处,仰头灌下一大袋酒,然后把空酒囊狠狠摔进谷里。他没说一句漂亮话,只对身旁亲卫道:“传讯给林辰兄弟。南域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