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响起来，是他们的第二首成名曲，节奏轻快，旋律朗朗上口。
底下跟着唱起来，一开始还有点乱，但很快就齐了。几百号人的声音，把刚才那点不愉快冲得干干净净。
蒋元从台上下来，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就没了。
他走到舞台侧面，朝旁边招了招手。
十多个小兄弟围过来，都是他带的人，清一色黑西装，耳朵里塞着对讲机的耳机。
他们刚才就站在不远处，台上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蒋元没说话，只是朝李凤龙那桌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迈步走过去。十多个小兄弟跟在他身后。
李凤龙那桌，气氛早就变了。
从蒋元在台上说出“不能听就出去”那句话开始，李凤龙的脸就挂不住了。
他不是没被人怼过，但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被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年轻人这么怼——而且还是在青岛地面上，在他李凤龙的地盘上——这面子丢大了。
他坐在那儿，一只手放在桌上，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
旁边的小弟们也都安静了。小刘站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那个阴阳怪气的刘军师也低着头，不说话了。
蒋元走到桌前，站定。
他没坐下，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凤龙。身后十多个小兄弟散开，半圆形围在桌旁。
李凤龙抬起头，盯着蒋元，“你刚才说谁是老鼠屎呢？”
蒋元没说话，看着他。
“守着这么多人让我难堪，”李凤龙的声音高了一点，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一下，“你会说话吗？”
他站起来，跟蒋元面对面。他比蒋元矮一点，但他把胸脯挺起来，脖子梗着，那股子老混子的劲儿全拿出来了。
“你们服务场所就这么跟顾客说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几桌的人都扭头看过来，“我今天在这儿消费一万多块了！”
他顿了一下，下巴往上抬了抬：“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把聂磊给我叫过来！”
蒋元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带着点冷笑。
“我磊哥要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可能得揍你。”
李凤龙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蒋元往前走了一步。
“明星是磊哥花好几十万请来的，”他说，“你在底下起什么哄？想看消停看，不想看滚蛋。”
李凤龙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一下。
“挺大岁数了，”蒋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给你两句好听的还上脸了？”
他顿了顿，声音稍微高了一点：“喝点酒不知道自个儿姓啥了是吧？”
蒋元抬起手，往门口的方向一指：“出去上门口，抬起你的狗脑袋，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这是新艺城夜总会，”蒋元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你家里头。”
“你再嘚瑟，影响别人，我叫保安把你撵出去。”
李凤龙站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他身后的小刘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替老大出头，但被旁边的老兄弟一把拽住了。
老兄弟冲他摇了摇头——别动，这个时候别动。
蒋元这两句话说得挺硬。硬到李凤龙这个老江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就在这时候，二楼传来脚步声。
聂磊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没穿外套，袖子挽到小臂。他没戴眼镜，眼睛眯着，像是刚从灯光暗的地方走出来，还没适应。
楼下的人都看见了。有人让开路，有人往后退，有人小声说“聂磊下来了”。
聂磊从楼梯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到蒋元跟前。
他站定，看了一眼李凤龙那桌的人，又看了一眼地上碎了的酒瓶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蒋元，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敷衍的认真。
“咋回事？”
蒋元还没来得及开口，李凤龙那边就先动了。
他大概是觉得聂磊下来了，这事儿就好办了——在他混社会的经验里，大哥对大哥，面子对面子，再怎么着也得坐下来喝一杯，说几句漂亮话，这事儿就揭过去了。
所以他往前迈了一步，脸上那股子劲儿又回来了，胸脯挺起来，下巴抬着，一副“终于来了个能说话的人”的样子。
蒋元一回头，正好看见李凤龙往前凑，嘴角扯了一下，侧过身让出位置，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人听见：“你不是要见我磊哥吗？我磊哥来了。”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聂磊斜后方，手插在裤兜里，但眼睛一直盯着李凤龙。
聂磊微微低着头——他比李凤龙高半个头——看着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咋的哥们儿，喝多了？”
李凤龙眼皮一耷拉，又抬起来，他伸出手，手指头差点戳到聂磊胸口上：“你叫聂磊？”
聂磊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手指，抬起手，不重不轻地往旁边一拍。
“怎么了？”聂磊问。
李凤龙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的声音提高了。
“我这一从监狱里边出来，”他说，手指在自己胸口点了点，“就听说青岛新起了个大哥，岁数不大，挺狂的？”
他歪着头看了聂磊一眼，嘴角往下撇着。
“百闻不如一见，确实挺狂。”
他说着，手指头又伸出来了，一下一下往聂磊胸口上怼。怼一下，说一句：“不过，见着你龙哥，也得给我低调点，听见没？”
李凤龙第四下还没怼上来，聂磊的手已经动了。
他一把攥住李凤龙的手腕子，五指收紧，像一把铁钳子箍上去，然后猛地往上一翻。
“狗爪子刺挠是吧？”聂磊的声音还是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冰冰的，“走，咱俩出去聊聊。”
“你轻点！轻点！”李凤龙的声音一下子高了，手腕被拧得生疼，他整个人被带着往旁边歪了半步。
“走！”聂磊说，“别影响别人！”
他撒开手，没给李凤龙缓口气的机会，一只手直接搭上他的肩膀，掰着他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