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徐铁回答,他就继续说下去,语气里带着熟稔和厌烦:“我在青岛算是他的老对手了,眼看他一路起来的。
这人就两条——第一,够狠,敢打敢干。他不是那种讲排场的大哥,是真敢拎刀子往上冲的主儿。
第二,白道上有人罩着。现在罩他的人太多了,从市局到分局,上下都有人给他说话。
要我说,明着干,胜算不大。”
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你叫百八十号,我叫百八十号,加一块儿两百人跟他打一仗。劳民伤财,没多大意思。
至于拼白道关系——他认识的人我也认识几个,可白道太烧钱。往上找人,一层一层地喂,最后还不一定谁输谁赢。”
他把身子往沙发里一靠,语气沉了下来:“我觉得,暗杀最有效,也最快。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做了。”
说着,他目光一偏,朝坐在徐铁身边的冯克一指:“我看这位兄弟,就是个狠角色。”
冯克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徐铁旁边闷头喝茶。
听王文明这么一说,他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表情拿捏了起来。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满是自负:“别的我不敢说,要论暗杀,我冯克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王文明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他见过太多吹牛的人,但眼前这个冯克,身上有股子杀气,是真正沾过血的主儿。
“行。咱们里应外合,这把绝对能把聂磊拿下。”
王文明一边说,一边拿手指关节叩了叩桌面,“他的人际关系、人脉、产业,包括每天的行程,我心里都有数。
这几年我跟他明争暗斗,该摸的底全摸清楚了。
可这人实在不好对付,不然我早收拾了。
眼下,我还不到跟他撕破脸的时候,只能暗中出力——钱,人,情报,我来。动手的事,得靠徐老大的兄弟。”
他偏过头,朝站在一旁的林波吩咐道:“林波,给岳彪打电话,让他把最近组织的那批杀手带过来,给冯克兄弟看看。”
他转回来对徐铁解释,“只要事儿办成,我马上安排你们回东北。路线、车辆、路上的关系,全给你们铺好。”
林波是王文明身边的得力干将,三十来岁,瘦高个,看着斯斯文文,手底下却是个狠角色。
他掏出手机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不到一刻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岳彪先进来,他身后跟着一帮人,鱼贯而入,小三十号。
这些人不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进来就站成两排。
冯克坐直了身子,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个个扫过去。
这帮人的眼珠子泛白,不带一丝活气。
脸上一律没有表情,不紧张,不兴奋,不在乎。
这种眼神冯克太熟悉了——只有常年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才会有这样的眼睛。
岳彪前阵子受王文明的吩咐,专门跑到川滇交界的深山老林里,从那边联系上了一批人。
这帮人跟川帮有千丝万缕的生意关系,只要钱给够,什么人他们都敢做。
冯克扫完一圈,嘴角微微一挑:“行。这些人配合我,干掉聂磊没问题。”
他转向王文明,“王老大,你就负责把聂磊的行踪给我。机会一到,我让他脑袋开花。”
王文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王文明手下的兄弟效率极高。
也就是一顿饭的工夫,消息回来了——聂磊今晚要在市北区一个啤酒屋吃饭。
这消息是王文明安插的眼线传回来的,准确无误。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顿饭的座上宾,是市南区分局的一把手——王振东。
王振东跟聂磊的关系,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保护伞和被保护者的关系。
两人处了好几年,私交极深。
逢年过节,聂磊从没差过事;聂磊碰上麻烦,王振东也从不含糊。
今晚这顿饭,是聂磊专门请的。
从市北区这个啤酒屋,到饭后的安排,都提前打点好了。
不过,在冯克和那帮亡命徒眼里,别说分局了,就是市局蔡振荣坐对面,他们照干不误。
他们本来就不是奔着讲理来的,刀都磨好了,管你对面是谁?
大不了干完就跑,回到深山老林里一猫,谁也找不着。
当晚,市北区小啤酒屋。
这个啤酒屋藏在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外面瞧着跟普通小饭馆没两样,但里面别有洞天。
一楼是大厅,摆着七八张木头桌子;二楼是包房,拢共就四间,每间都用厚实的砖墙隔开,隔音好,私密。
聂磊包下了最里头那间最大的,圆桌能坐十五六个人,墙上贴着老青岛的黑白照片,暖黄色的灯光照下来,气氛相当不错。
聂磊带着刘爱丽来的。
刘爱丽今天穿了一身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来,坐在聂磊身边,不怎么说话,但该敬酒的时候酒杯端得大方,该笑的时候笑得得体。
能在社会大哥身边待住的女人,都不是简单角色。
她不用谁教,该插话的时候插话,该安静的时候安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旁边坐着四大金刚——史殿林、蒋元、王强、刘峰,再往外是卢建强、任豪,外加几个开车的兄弟,里外加起来十四五号人。
王振东这边带着媳妇小霞,还有一个司机。
小霞三十出头,保养得好,手上挎着个小坤包,一看就是干部家属的做派。
一桌人围坐在一起,啤酒上了一轮又一轮,菜是地道的青岛海鲜,蛤蜊、海蛎子、红烧鲅鱼,摆了满满一桌子。
王振东跟聂磊碰了一杯,啤酒沫子顺着杯壁往下淌。
两人聊着最近市面上的动向,聊着哪个场子又开了,哪个工程又拿下了,气氛相当好。
王振东喝到兴头上,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胳膊肘,脸上红扑扑的。
聂磊看喝得差不多了,问了一句:“东哥,怎么样?”
王振东咂咂嘴,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搁,笑了笑,话里有话:“要再找个酒吧坐坐,那就更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