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想起天罡殿里听到的那些话，想起西北边境不断传来的兽潮消息，想起官方发布的紧急召集令。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正从头顶缓缓罩下来。
而他站在网的中央，渺小得可笑。
实力不够。
这个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冰凉地没过他的胸口。
从获得异能开始，他一直觉得自己走得够快了，大二就能代表京大出战全国高校联赛，说出去谁不竖个大拇指？
可站得越高，看得越远，他才发现头顶的云层之上，藏着的全是让人喘不过气的阴影。
回去之后他还是又一次尝试了，他用京大的人工智能“京天”搜索关键词，输入“魔族”，弹出的结果是一片空白。
连一个字的记载都没有。
这在信息高度发达的今天，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王浩关掉搜索界面，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西北的兽潮，六区的联合决议，全国的异能者招募，还有那个被从所有记录中抹去的词——魔族。
这些东西像一张拼图，每一块都透着不祥，但拼在一起，他看不到全貌。
这种面对未知的恐惧，比面对强敌更磨人。
但说到底，一切的根源只有一个——实力。
如果他足够强，强到可以直视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强到可以在那些未知的东西面前保护住他想保护的人，那么恐惧自然就会消散。
杨寒老师的恐惧，是因为他知道真相却无力改变。
而他王浩，至少还有时间去跑，去追，去变强。
他暗自下了决心！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七阶。
先到七阶。
高阶异能者。
杨寒老师那个级别，甚至更高！
他必须尽快爬上去，在那些未知的东西找上门之前。
......
全国高校联赛决赛前最后一天，清晨六点。
王浩从修炼室出来的时候，浑身蒸腾着薄薄的热气。
连续两个小时高强度的晨练让他的肌肉微微发酸，但精神反而比刚起床时更清醒。
他拽过毛巾擦了把汗，推开修炼室的门走进客厅。
沈清风正歪在沙发上喝早茶。
这家伙显然是刚睡醒不久，头发翘着一撮，睡眼惺忪地捧着一个巨大的马克杯，那神情迷糊得仿佛下一秒就要一头栽进茶杯里。
“早啊浩子。”沈清风的语调还带着没睡醒的黏糊劲儿，抬了抬眼皮看到王浩一身汗气的样子，也不意外。
王浩的作息他早就习惯了。
他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一会儿去吃早饭不？二食堂今天好像有小笼包。”
王浩摇了摇头：“不了，我一会要去天京东站接人。”
沈清风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脑子从困意里挣扎出来一点：“接人？”
“嗯，我小姨一家，过来看明天决赛的。”
沈清风“哦”了一声，把杯子放下，难得正经地问了一句，
“需要帮忙吗？用不用我开车过去？车站那边这几天人肯定多，全国的人都往天京涌。”
王浩笑了，拍了拍他肩膀：“不用，车我已经安排好了。”
说完就上楼洗漱去了。
一个小时后，王浩换了一身干净的便装出门。
他叫的车已经在京大校门外面等着了，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宽敞舒适。
司机是京大后勤处安排的人，王浩报了地址，车子平稳地滑入京城的车流中。
天京东站。
这座平日里就很繁忙的交通枢纽，在全国高校联赛即将开幕的当口，更像是一锅沸腾的水。
来自全国各地的旅客像潮水一样从出站口涌出来，背着包的、拖着行李箱的、举着手机找同伴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意和对这场盛事掩盖不住的期待。
车站广播的电子女声一遍一遍地循环着：
“各位旅客，T3217次列车即将抵达本次行程的终点站天京市，请携带好您的行李物品，注意脚下安全，有序出站.....”
王浩站在出站口的围栏外，目光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在涌出的人潮中搜索着。
十点十几分，那一大波人群里，他几乎一眼就锁定了四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小姨杨梅，眼神左右张望，脸上的焦急和期待隔着一百米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身后跟着小姨夫张凌赫，步伐沉稳，目光在人群里默默扫视。
表姐张静挽着她妈妈的胳膊，正踮着脚尖四处张望。
表哥张恒走在最后，穿着便装，但挺拔的腰板和军人特有的利落劲儿是藏不住的，眼神警惕地扫着周围的环境。
王浩的心脏猛地热了一下。
他举起手臂，用力挥了挥：“小姨！这边！”
杨梅的目光一下子捕捉到了他。
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上，笑容像花一样绽开。
她几乎是小跑着挤过人群，冲到王浩面前，一把抓住了王浩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
“瘦了。”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确定无疑的诊断，
“在学校没好好吃饭是不是？我就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行，你看看这脸，都没以前圆了。”
王浩哭笑不得：“小姨，我没瘦，还重了好几斤呢。”
“重哪里了？我怎么看不出来？”杨梅固执地又捏了捏他的胳膊，然后忽然就红了眼眶，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家小浩出息了......真的出息了。”
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周围嘈杂的人声几乎要把它们淹没。
但王浩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小姨眼角多出来的那几道细纹，看着她抬手擦眼角的动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
表姐张静从后面探出脑袋，眼睛里亮晶晶的，嘴上却一点不饶人：“妈，你昨天在家哭了半宿还不够啊？在这儿就别哭了，丢不丢人。”
杨梅回头瞪了她一眼，但那一瞪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小姨夫张凌赫走上前来，拍了拍王浩的肩膀。
他的手厚实有力，落下来的时候带来一种只有父亲辈的人才能给出的踏实感：“这里人多，先出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