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八阶异能者的关系,放在雁归山脉任何势力里都是求之不得的靠山,更是冷家求之不得的关联。
但现在,这条关系基本断了。
因为联姻。
而联姻也没成。
周家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可想而知的是,周家估计也对冷家记恨上了。
现在冷家就是两头不讨好。
两个八阶异能者,一个没沾上。
冷家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还有冷家的药王塔。
他们可是清楚药王塔的宝贵,冷潇潇拿到了先祖认可,踩着之前冷家的第一天才冷清霜登顶。
甚至在结束后直接突破到了七阶。
这样一个旷世之才也和冷家隔离了,冷家出了一个七阶,本来是天大的好事。但现在因为一场联姻,全搞砸了。
两个八阶异能者,一个七阶异能者,冷家最后一个没捞到。
沉默。
无尽的沉默。
这让本就落入低谷的冷家,雪上加霜。
有人开始抱怨。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冷潇潇嫁过去,至少周家不会得罪。”
“就是。她一个人换整个冷家的安稳,有什么不好?她都离开冷家多久了。”
“现在好了,周家记恨上了,她那个八阶的师叔也得罪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两个八阶,一个没捞着。还赔出去一个七阶。冷家这是造了什么孽?”
“听说那冷潇潇现在还在小院里养着呢,跟个大小姐似的。她有师叔护着,拍拍屁股就能走,冷家怎么办?”
.....
这些声音从暗处冒出来,像雨后墙角的毒蘑菇,一茬接一茬,怎么清都清不干净。
他们未必真的恨冷潇潇。
只是冷家现在的处境太难受了,总得找个人来怪。
而冷潇潇,这个曾经被他们默许推出去当筹码的人,如今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冷家上空,像笼着一层看不见的阴云。
所有人都知道冷家在往下坠,但没有人知道底在哪里。
而此刻,桂花树下的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对了,今天师叔怎么不在?”王浩问。
冷潇潇又给他倒了一杯茶:“师叔去找师傅了,好像是冷家有些事情。”
王浩眼睛微眯了一下,喝了一口茶,看向围墙外:“是吗?”
怪不得最近附近都安静了许多。
那些平日里偶尔会在小院外探头探脑的冷家族人,这两天也不见了踪影。
安静得有些反常。
.....
冷家秘境,青木药庐深处的某一处房间。
这里是家主冷天雄常年居住的地方,守卫森严,连冷家普通族人都不能随意进出。
而今天,这里除了冷天雄外,还多了三个人。
王浩和冷潇潇口中谈论的杨寒和冷月,此刻就坐在这里。
另一边,是冷天雄和大长老。
房间里的空气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阳光从半掩的窗棂间照进来,落在青石地板上,像几道平行的金线。
冷天雄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极为正式的家主袍服,深青色的缎面,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药纹。
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姿笔挺,双手扶在膝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高位者才有的威仪。
但冷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没想到啊,一转几十年过去,当年的小子,如今也是一位八阶大宗师了。”
冷天雄看着杨寒,年迈的声音响起,像一截枯木在风中摩擦,“岁月无常啊,岁月无常。”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却没有喝。热气升腾,模糊了他半张脸。
“还记得那时候你和冷月陪着你们师傅来到冷家,我和金大宗师喝酒呢。
可惜了,金大宗师也失踪了几十年,只留下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人了。”
冷天雄话里话外都在怀念过去。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细的线,试图把当年那些旧事和眼前这两个人重新缝在一起。
杨寒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微微回应,礼貌而又疏离。
既不冷淡到失礼,也不热络到让人误会。
他坐在那里,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你扔什么进去,都激不起波澜。
说着说着,冷天雄又看向冷月。
“月儿,怎么,和我也没话说吗?还是我在药王塔宴会上让你失望了。”
冷天雄一针见血。
冷月坐在那里,神色有些不自然:“家主,冷月不敢。”
她确实有气。
那晚宴会上冷天雄的沉默,像一根刺卡在她心里。
可面对这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她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冷天雄叹了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
“你们都觉得我这个老东西,在宴会上太窝囊了。
任由周世雄挑衅,觉得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家的小辈被欺负,还一言不发。觉得我冷天雄,是个没有骨气的老废物。”
他走向窗边,背对着众人。
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却照不透他身上的暮气。
那个背影依然挺直,但冷月总觉得,那挺直里有一种勉力支撑的僵硬。
“我也想冷家的每一个儿女挺起脊梁,不被人欺负。可是,我快死了。”
然后,他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衣袍滑落的瞬间,冷月的眼睛骤然一缩。
她看见的,是一具已经不能被称为“活人”的躯体。
骨骼突出,皮包骨头。
皮肤灰败得像放了许久的旧布,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
胸腔的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像风干了的竹架。
肩胛骨高高耸起,像两片折断的翅膀。双臂细得惊人,手腕处的骨节像要刺破皮肤。
这样一副身体和那个印象里的八阶异能者想成了巨大反差。
这就是冷家的定海神针。
这就是那个在宴会上仅仅凭沉默就让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的八阶大宗师。
冷月猛地站了起来,一只手盖在半张脸上,瞳孔放大。
她的身子在抖。
外界一直在传冷天雄已经油尽灯枯,冷家人总觉得情况应该还好。
毕竟他还能走,还能说话,还能主持家族大会,冷天雄还陪在他们身边。
可谁能想到,那件宽大的袍服下面,藏着的是这样一具残躯。
“家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