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盯着腕表,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踩在他心上。从他带领工程队进入隧道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小时十七分钟。便携式头灯的光束在混凝土墙壁上切割出晃动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混合气味。
“左侧支撑架,再往右五公分!”他朝上面的孙工喊道。
隧道中段,他们炸开的那处坍塌缺口像一道狰狞的伤口。缺口上方,混凝土结构已经出现放射状裂纹,不时有碎屑掉落。孙工带着两个波兰工兵——沃伊切赫和另一个年轻人——正在安装液压支撑架。
“这里的地质不稳定。”孙工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带着回音,“沼泽下的土层含水量太高,隧道当年能建成就已经是奇迹。三十多年没人维护……”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这隧道随时可能发生更大规模的坍塌。
李建国检查着刚安装好的第三组支撑架。便携式液压柱在千斤顶的作用下缓缓展开,顶住了上方摇摇欲坠的混凝土板。压力表显示承重已经达到设计值的百分之八十。
“不能完全依赖这些临时支撑。”他对走过来的霍云峰说,“重装备通过时,必须严格控制速度和间隔。最好分批,让隧道结构有时间回弹。”
霍云峰点头,手里的平板显示着转运进度表:“拆卸组那边,坦克主炮和炮塔已经分离。但火控系统和反应装甲板拆卸比预想中慢。王磊说至少还需要六小时。”
“六小时……”李建国计算着,“那重装备转运要等到晚上才能开始。但夜间作业风险更大。”
“我们没有选择。”霍云峰关闭平板,“‘圣剑’的侦察兵已经出现在沼泽西侧边缘。马库斯的小队刚才和他们发生了短暂交火,击退了,但位置暴露了。我们必须加快。”
隧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碎石掉落的声音。所有人都僵住了。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塔德乌什的声音:“后方隧道有小规模坍塌,已经堵住,不影响前方。重复,不影响前方通行。”
李建国松了口气,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这隧道就像一颗定时炸弹,而他们正在炸弹内部工作。
“继续。”他朝孙工喊道,“还有三组支撑架,必须在两小时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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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营地,拆卸作业区。
王磊咬着牙,用扳手拧下最后一颗固定螺栓。肋骨的伤每动一下都传来尖锐的疼痛,但他不能停。面前是T-72坦克的炮塔与底盘分离后的景象——就像一个巨人被斩首。
“火控系统连接线,小心!”陈建国在旁边提醒,手里拿着线路图。这位前国际货运司机在机械方面有惊人的天赋,复杂的坦克内部结构他看了两小时就基本摸清了。
炮塔内部,刘培强正小心翼翼地拆卸着精密的观瞄和火控设备。作为软件工程师,他对电子系统有着本能的敏感。“这些电路板保存得很好,密封做得很到位。但主计算机的存储模块……我需要专用工具才能安全取出。”
“没有专用工具。”周晓从旁边递过来一套改装的微型工具,“艾琳娜博士改装过的,用来提取实验室数据设备。试试看。”
周晓是团队里唯一的气候学者,但这些年她学会了太多本专业之外的技能。此刻她负责记录和标记每一个拆下的零件,确保转运后能重新组装。
炮塔旁,莎拉正在组织妇女们打包拆下的部件。防震泡沫是从莫斯科仓库里找到的,不多,必须用在最关键的地方。艾米丽和亚当两个孩子也在帮忙,用软布擦拭零件表面的油污。
“妈妈,这个是什么?”亚当举着一个形状奇特的金属部件。
“那是炮膛抽烟装置的一部分。”莎拉接过来,仔细包好,“很重要,没有它,坦克开一炮后车内就会全是烟雾。”
远处,陆雪在医疗帐篷里照顾达纳和其他伤员。希望坐在她旁边,小心地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给一个波兰队员清洗手臂上的擦伤。
“疼吗?”希望小声问。
波兰人咧嘴笑了,用生硬的汉语说:“不疼。你做得很好。”
阿依古丽走进帐篷,手里端着一锅刚煮好的肉汤——用的是昨天猎到的沼泽野鸭。她面色依然憔悴,但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坚定。
“达纳怎么样?”她问陆雪。
“烧退了,但失血过多,还很虚弱。”陆雪摸了摸达纳的额头,“他刚才醒了一会儿,说了些胡话……什么‘银色大门’,‘地下的太阳’。然后又昏睡了。”
阿依古丽的手微微一颤,汤勺碰到锅边发出轻响。她很快恢复平静,给每个伤员盛汤。
陆雪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但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不愿说出的秘密,尤其是在这个世道。
帐篷外传来卡齐米日的哨声——第一批人员准备进入隧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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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入口处,卡齐米日正在组织转运序列。
“老人、孩子、伤员第一批。每人只带随身背包,不超过五公斤。重要药物和少量高热量食品由专人集中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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