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正好落在床上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上。
被子鼓鼓囊囊的，只从顶端露出一小撮银灰色的发丝，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
房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女人和被子里的少女有着如出一辙的银灰发色，但气质截然不同。
她的眉眼间带着一种久经岁月沉淀后的沉静与干练。
亚历山德拉站在床边，双手抱臂，低头看着那团纹丝不动的被子。
“布洛妮娅，起床了。”
被子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像一只被吵醒后选择继续装睡的猫。那团被子甚至还往床的另一侧拱了拱，试图用位移来逃避现实。
“唔，妈，再睡一会嘛～”
亚历山德拉挑了挑眉。“你昨晚是不是又趁我睡着偷偷起来打游戏了？”
被子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诶呀，我可是女武神，熬会夜没什么问题。”
布洛妮娅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透出来，底气不太足，尾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显然试图用女武神的身份为自己的熬夜行为背书，但效果似乎不太理想。
亚历山德拉没有废话。
她抬手，“啪”地一声隔着被子精准地拍在布洛妮娅的屁股上。
“那也不行。”
“妈，别把我当小孩子了——”
布洛妮娅把被子又裹紧了一圈，声音里多了一丝抗议。
她现在这个从头到脚裹成蚕蛹的姿势，和她说出口的这句话形成了某种滑稽的对比。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那，我亲爱的布洛妮娅，咱们来聊一些成年人的话题吧。”
布洛妮娅从被子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
站在门口的女人白发蓝瞳，嘴角挂着一个在布洛妮娅看来危险至极的微笑。
米丝忒琳，她的教母，正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房间。
“布洛妮娅，你欠教母的那些钱什么时候还呢？”
“噫——”
被子被猛地掀开。
布洛妮娅从床上弹起来，银灰色的长发因为静电炸成一片，睡衣领口歪歪扭扭地挂在一边肩膀上。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两只手慌乱地整理着头发和衣服，眼睛却已经彻底清醒了。
“我这就起床！马上！立刻！”
米丝忒琳和亚历山德拉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任何言语，却传递了一个只有两人才能读懂的共识——这招屡试不爽。
“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亚历山德拉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嘴角的弧度微微松动了一点，“今天有正事要做。”
“什么正事？”布洛妮娅一边往头上套衣服一边问，声音被衣料蒙住，含含糊糊的。
米丝忒琳靠在门框上，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去了就知道了。总之——穿得好看一点。”
布洛妮娅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从衣领里钻出头来，狐疑地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教母。两张脸上挂着不同程度的神秘微笑，让她后背莫名窜起一阵凉意。
“……你们不会又给我安排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吧。”
“怎么会呢。”米丝忒琳的笑容更灿烂了。
亚历山德拉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给你五分钟，自己看着办吧。”
布洛妮娅冲进洗手间的速度快得像开了重装小兔。
房门打开，布洛妮娅走了出来。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衬衫，配一条深色的及膝裙，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整个人干净利落，符合她对“正事”的全部理解。
她甚至还踩了一双低跟的皮鞋，站在走廊里，冲母亲和教母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写着“这样总可以了吧”。
亚历山德拉端着咖啡杯，目光从女儿身上扫过，没有表态。
米丝忒琳则直接将咖啡杯放在一旁，歪着头看了布洛妮娅整整三秒。她竖起一根手指，冲布洛妮娅摇了摇。
“不行。不是不好看，是不对。”
“哪里不对了？很正式啊。”布洛妮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和裙子。布洛妮娅还没反应过来，米丝忒琳已经走到她身后，双手按在她肩膀上，不由分说地将她转了个方向，往房间里推。
“风格错了。来，教母帮你调整一下。”
“等等——我已经换好了——妈，你说句话啊！”布洛妮娅被推着倒退进房间，求救的目光投向走廊里的亚历山德拉。亚历山德拉端着咖啡杯，优雅地啜了一口。
“听你教母的。”
房门在布洛妮娅绝望的眼神中关上了。
米丝忒琳把布洛妮娅按在梳妆台前坐下。
她先拆掉了布洛妮娅束得规规矩矩的马尾，让银灰色的长发散落下来，用梳子一缕一缕地重新梳理。
然后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目光在一排整齐挂着的衣物上扫过，最终停在一件布洛妮娅几乎没怎么穿过的裙子上。
那是一件收腰的深蓝色及膝礼裙，领口绣着银灰色的暗纹，裙摆微微蓬起，优雅而不失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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