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洪流退去了。
峡谷重归死寂,只有能量结晶溶解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还在持续。那些来自亿万年前的战争、背叛与牺牲的碎片,沉回时间的深潭。
但有些东西被唤醒了。
巨兽遗骸眼眶中的幽光没有熄灭。
它稳定下来,凝成两团温和的蓝色光晕,像两潭被遗忘的星空。光晕缓缓脉动,频率与阿蛮急促的呼吸逐渐同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不是视觉或听觉的感知,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来自骨髓深处的战栗。仿佛有古老的钟在血脉里敲响,震得灵魂发颤。
阿蛮第一个跪了下去。
不是体力不支,是双膝自己软了。御兽天赋此刻成了致命的导体,亿万共鸣兽族群的集体悲鸣顺着天赋的通道灌进她的意识。她看见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又闭合,听见鳞片摩擦岩层的细响,感知到地核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疼痛。
她开始流泪。
泪水不是从眼角渗出,是从皮肤每一个毛孔沁出来的淡蓝色光点。那些光点飘向巨兽遗骸,融入幽光。
“阿蛮!”
白芷冲过去,银针已经夹在指间。但她停在一步之外。
她看见阿蛮抬起手,示意别靠近。
那只手在发光。
细微的蓝色纹路从阿蛮掌心蔓延,沿手臂向上爬升,像激活的神经束。纹路的图案与巨兽骸骨表面的天然纹刻一模一样。
“它在……和我说话。”阿蛮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带着回音,仿佛有另一个声音在重叠。
罗小北的仪器爆发出尖锐的警报。
意识能级读数冲破安全阈值,还在继续攀升。全息屏上跳动着无法解析的波形图,那不再是简单的生物信号,而是某种经过编码的、高度压缩的信息流。
“记录所有数据。”敖玄霄的声音很稳,“白芷,准备精神稳定剂,最大剂量。苏砚,警戒能量反冲。”
苏砚的剑已经出鞘三寸。
剑身映出幽蓝的光,自己的倒影在剑面上微微扭曲。她盯着巨兽遗骸,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阿蛮与遗骸之间那条看不见的连线。她能“看见”能量的流动——阿蛮的生命力正被缓慢抽离,化作沟通的桥梁。
这很危险。
但阿蛮的眼神是清醒的。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醒。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神性的悲悯。
“它们自愿的。”阿蛮说,泪水还在流,“整个族群……自愿被结晶封印。用自己灵能场覆盖井口,减缓泄漏。为了给后来者争取时间。”
陈稔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想起地球最后时刻那些自愿走进冬眠舱、把生存名额让给更年轻一代的老人。同样的选择,跨越星海,在另一个种族身上重演。
文明的悲壮总是相似的。
“但有人没留下。”阿蛮继续说,她的瞳孔开始扩散,蓝色纹路爬上脖颈,“少数个体……拒绝被封印。它们说……光靠拖延不够。必须有人进去……战斗。”
进去。
星渊井深处。
敖玄霄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想起共鸣兽女王记忆中那些跳入能量旋涡的身影。原来那不是溃逃,是决死冲锋。
“它们还活着吗?”罗小北忍不住问,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试图建立更清晰的信号通道。
阿蛮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白芷已经准备好注射器,长到苏砚的剑又出鞘一寸。
然后阿蛮开始颤抖。
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颤抖。蓝色纹路在她皮肤下爆发出刺目的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闪电在体内奔走。她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
那是一段破碎的、扭曲的、由无数重叠嘶吼组成的“话语”。
“族……人……困……净……化……”
三个词。
重复循环。
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难以想象的痛苦。那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意识被强行分割,一部分在结晶中沉睡,一部分在深渊中战斗,还有一部分……被某种东西抓住了。
困。
净化。
罗小北猛地抬头。他的屏幕上跳出了自动解析的初步结果:信息流中存在两套完全不同的“签名”。一套温暖、有序、带着共鸣兽特有的灵能频率。另一套冰冷、混乱、充满腐蚀性。
后者正在侵蚀前者。
像墨水污染清水。
“它在求救。”罗小北的声音干涩,“但不是向我们。是向……所有还能听见的族人。它在说,有族人被困在井深处,需要被净化。”
“净化什么?”陈稔追问。
阿蛮没有回答。
因为第二个信息包来了。
这次更清晰,更紧迫。阿蛮的身体猛地弓起,脊椎几乎要折断。蓝色纹路瞬间变成暗红色,仿佛血管在燃烧。她发出的声音变了,变得尖锐、严厉,像警钟被敲响——
“平衡已破……看守者腐化……勿信低语……”
看守者。
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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