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第一天傍晚,队伍在一片相对开阔靠近水源的林间空地扎营。
夕阳的余晖透过重新变得茂密的树冠,在地上洒下斑驳的金色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鸟鸣,雨林开始恢复生机的迹象。
营地里的气氛却沉重得几乎凝固。
十五名唐军士兵默默地忙碌着:
四人负责警戒,六人与那些获救人员搭建简易的遮蔽,剩下的人则将仅存的干粮和沿途采集的一些可食用野果和蘑菇放到一起熬煮。
李默靠坐在一棵大树下,左臂的夹板已经重新加固过,右肋的伤口也用干净的布条包扎起来。
他手中拿着一块木板和一支烧黑的树枝,正在记录着什么。
“司徒。”
陈平走过来,递过半块粗粮饼,
“吃点东西吧。”
李默接过饼,却没有立即吃。
他看着木板上自己写下的名字,沉默着。
陈平也看向木板。
上面是两列名字,左边一列写着“阵亡”,右边一列写着“失踪/伤重未归”。
阵亡名单已有四十三个名字,其中许多陈平都熟悉:
赵顺、那个为李默挡刀的年轻水兵王柱子、还有在石林防线中一个个倒下的兄弟……
“我们离开营地时,是三百人。”
李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校尉带来七十援军。现在能站着的,只剩十五人。”
“还有五个重伤的兄弟在船上。”
陈平补充道,
“老医官应该能保住他们的命。”
“二十人。”
李默在木板上写下这个数字,
“三百七十人出征,生还二十人。其中五人重伤,可能终身残疾。”
陈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任何语言在这样残酷的数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徐铭快步走过来:
“司徒,前方两里处发现动静,像是……有人。”
李默立即起身:
“多少人?什么情况?”
“三个人,两人抬着担架,行动很慢,似乎都带着伤。”
徐铭顿了顿,
“看装束,像是我们的人。”
“带路。”
李默抓起弯刀便走。
陈平和另外三名状态较好的士兵立即跟上。
他们穿过一片蕨类植物丛,很快来到徐铭所说的位置。
前方阴暗的森林里,两个人正吃力地抬着一个用树枝和藤蔓做的简易担架踉跄前行。
担架上躺着个一动不动的人。
他们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身上的绷带都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王老三?!”
陈平定睛一看,认出了其中一人,不由得惊呼出声。
这正是秦焕校尉留在第七节点照看猎人阿木的两名水兵之一,陈平在镇海伏波号上曾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
那两人听到动静,猛地停住脚步,抽出腰间横刀,警惕地看向声音方向。
待透过林间光线看清来人是李默一行时,两人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司徒……陈队长……”
被唤作王老三的汉子声音嘶哑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们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
李默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士兵,同时目光迅速扫过担架: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秦校尉不是命你们在第七节点留守,照顾阿木吗?”
王老三用还算完好的右手抹了把脸,努力平复情绪,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
“秦校尉带主力离开后……我们按命令先把阿木转移到更隐蔽的安全处,然后……回去收敛牺牲兄弟的遗体,期间发现了三名重伤昏迷、尚有气息的袍泽……”
他喘了口气,眼中闪过痛苦:
“我们刚把人救醒,正准备撤离……五十多个黑袍人突然杀到。那三位刚醒的兄弟……他们抓起我们身上最后的震天雷,让我们先走,自己留下断后……”
王老三的声音哽咽了:
“我们刚冲出不远……就听到身后接连三声爆炸……他们……他们和敌人……”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阿木呢?”
陈平急问,目光已投向担架。
王老三侧过身,露出担架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一直昏迷着……我们抬着,走了一天一夜……”
李默俯身快速检查了一下阿木的状况,呼吸微弱但平稳,腹部有包扎,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深度昏迷。
他当机立断:
“先回营地!处理伤口!”
众人立即行动起来。
两名状态较好的士兵接过担架,其他人搀扶着王老三二人,迅速撤回临时营地。
回到营地后,众人立即对三人展开救治。
经过仔细检查:王老三和另一名水兵身上各有数处刀伤,王老三最深的一处伤口在后背,所幸未伤及内脏,长途跋涉失血过多,体力已近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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