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衡骑着马,耳边是喧天的锣鼓声,眼前是漫天的红绸。
他却只觉得心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凉气。
那些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似的往心口扎。
他想起了明兰。
那日他托人送去的信,不知道她收到没有。
她看了信,会不会哭?会不会恨他?
会不会……也和他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与她,隔着的不再是门第,而是这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他娶了妻,她也会嫁人,从此形同陌路,再无交集。
他低下头,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
邕王妃站在王府门口,看着迎亲的队伍远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齐衡那张丧气的脸上时,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今天是自家女儿出嫁的好日子,这个狗东西哭丧着脸是给谁看?
别以为她不知道,齐衡曾经跟盛家那个小庶女有过一段。
成婚前夕,他还特意写信去说什么对不住她。
呸,对不住一个卑贱的庶女?
她女儿受的委屈,全都是因这个狗东西而起。
若不是他招惹了她女儿的心,她女儿何至于非他不嫁?
何至于非要跑去灯会寻他?
又何至于遭此横祸?
他不说心疼心疼她女儿,倒是会说对不起一个卑贱的小官庶女?
邕王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且让她多活几日。
等到她家王爷坐上那个位置,盛家,赵宗砚,还有那个小庶女,统统都得死。
敢跟她女儿抢男人,活腻了。
她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府门。
身后,锣鼓声渐渐远去,喜庆的红绸在风中飘摇。
满城的议论声却还在继续,像潮水一般,一波接一波,不知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齐国公府的正堂里,红烛高照,喜字贴满了门窗,入目尽是刺眼的红。
平宁郡主端坐在高堂之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可那笑意僵得像糊上去的,半点不达眼底。
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椅背,指节泛白,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身旁的齐国公也好不到哪去。
他面色灰败,眼下一片青黑,勉强撑着一副体面模样。
可那微微发抖的手,出卖了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他们不得不坐在这里。
不得不接受这对新人叩头行礼。
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这门亲事。
“一拜天地……”
傧相拖着长腔,齐衡和嘉成县主并肩而立,对着天地躬身行礼。
齐衡的动作僵得像木头,嘉成县主倒是行得端端正正。
可那眉眼间的倨傲,刺得平宁郡主心口直疼。
“二拜高堂……”
齐衡转过身来,对着父母缓缓跪下。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磕下头去。
平宁郡主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的儿子,她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儿子,她寄予厚望的儿子。
如今跪在她面前,娶了一个失了贞洁的女人为妻。
她恨。
恨邕王府仗势欺人,恨自己无力反抗,恨这世道不公。
可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扯着那抹僵硬的笑,受下这一礼。
“夫妻对拜……”
齐衡和嘉成县主转过身,面对面站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脑子里却全是明兰的脸。
那个垂眸安静的姑娘,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姑娘,那个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姑娘。
他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可他还是弯下腰,行了这一礼。
礼成。
满堂宾客掌声雷动,道贺声此起彼伏。
平宁郡主脸上那抹笑,越发僵硬了。
……
洞房花烛夜,齐衡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架进新房时,已经连站都站不稳。
嘉成县主端坐在床边,红盖头早已掀开,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她看着被扔在榻上的齐衡,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不甘,也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如果不是想找他陪自己看灯会。
如果那天他没有躲着自己提前离开。
她也不会被歹人掳走,不会受那般屈辱。
这一切,都是他齐衡的错。
可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又是摆给谁看?
嘉成县主冷笑一声,起身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卸下钗环。
……
新婚第二日,齐国公府刚新进门的少夫人,就发了好大的火。
早起梳妆时,丫鬟手抖了一下,扯痛了她的头发。
嘉成县主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那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半边脸肿得老高。
“没用的东西,连个头发都梳不好,要你何用?”
丫鬟哭着求饶,被拖下去打了二十板子,扔去了柴房。
齐衡在一旁看着,脸色难看至极,却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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