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压制这个火力点,必须整机挪动五十多公斤的枪座。可在狭窄的炮楼射击位里挪枪,既要重新找平,反复的来回折腾机枪兵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根本快不起来。同时压制效果极差。
这哪里是普通偷袭,这是精准戳着他的软肋往死里打。北川茂雄握着指挥刀的指节已经泛白。
正面两挺机枪像两根扎进肉里的刺,忽左忽右地拉扯着他的火力配置。永远卡在九二式重机枪方向射界的极限上,调转枪座的速度永远追不上对方转移机枪射击位的节奏,机枪组的负射手换了两拨,依旧毫无卵用被耍得团团转,根本压制不了对方的凶猛火力,子弹更不要钱一样砸在土炮楼的外墙和射击口上。
他们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子弹,已经十分钟了对方火力一点没有减弱,北川茂雄的冷汗从鼻梁上滴答滴答地砸在地上。北川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支八路就是袭击运输队、造成运输车队全体玉碎的真凶。他们先是偷袭了运输队,然后连夜攻击自己驻守的物资转运中心。自己此前利用运输间隙曾经派出两个分队对周边进行持续扫荡以稳固运输线,后来居然神秘地失踪了,有极大的可能也是被这支八路吃掉的。
想到这里北川大喊,赶快发报给小杨树村的石川哲也少佐,不,再发一封给联队长川崎介中中佐:八路于今早六时许对我部驻守下马窜村的物资转运中心发动突然袭击,八路兵力最少一个营,我部正奋力反击,但是敌人依靠兵力优势不断向我发动攻击,现已攻进我部防线,十万火急请立即增援我部,要快。
听到北川歇斯底里的吼声后,通讯兵立马窜下炮楼往通讯室跑。炮楼里的重机枪组已经被累瘫了,频繁换重机枪位,却始终被对方卡死了方向射界的憋屈郁闷,最终变成了狂怒的叫骂声和无力的喘息声顺着射击孔飘出去,最后全是掩不住的疲态。
北川茂雄冷眼扫过瘫在枪座旁喘粗气的机枪手,抬手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硬生生把翻涌的焦躁压了回去,扯着粗哑的嗓子吼出一连串命令:
“重机枪组别再瞎忙活挪枪座了!钉死左半边射界,把左侧八路的机枪火力给我彻底抹平,别再被他们牵着鼻子戏耍了!”
“掷弹筒手,跟我上了望台!我要亲自敲掉八路右翼的那挺机枪!”
他转头点过一名守在楼梯口的士兵,语气冷得像冰:
“你,现在立即传命令给各分队的伍长、曹长:务必封死辖区内所有巷道,半步都不许退,死也要顶住!再让武田信一组织预备队,把冲进防线的土八路彻底赶出去!”
传令兵领命冲下炮楼台阶,一头扎进纵横的街巷里。
北川茂雄拎着王八盒子,蹬上顶层了望台。风卷着硝烟往脸上扑,他一把抄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指节因攥得太用力而泛出青白,镜筒死死钉在右翼一百多米外。
那片本为扫清射界拆得七零八落的民房,没清干净的断墙矮垣横七竖八戳在泥地里,半塌的土墙、掀了顶的屋架错落交叠,反倒成了土八路的天然移动掩体。
镜筒里刚捕捉到一道刺眼的枪口焰,紧跟着就是子弹扫过风的尖啸。北川头皮一紧,厉声喝道:“土八路有特等射手!都给我把身体压低!”
方才一番观察已经摸清:右翼的土八路以一挺机枪搭配八九名步枪兵,持续压制炮楼与民房中我方已暴露的火力点。这伙八路确实有两把刷子,配合得毫无破绽——一旦机枪换弹,步枪兵就立刻补上来,用连续速射填补火力空档;等机枪装填完毕重新压制,他们又放慢节奏打精准点射,死死摁住炮楼和我方民房的火力点。
望远镜的视野里,土墙后再次闪过一连串刺眼的枪口焰。终于找着了。
他盯着镜中分划板快速测距,喉结滚了滚,粗哑的嗓子砸出硬邦邦的参数:
“正面右方三十度,110米,土墙后八路机枪位!极速三连发,给我彻底砸哑!”
掷弹筒手早把炮身架稳在了望台边缘的射击垛口旁,闻言指尖飞速调整仰角,掌心“咔嗒”一声卡好保险。
“咚——咚——咚!”三声闷响连珠似的炸起,三枚榴弹拖着淡烟窜出去,眨眼就砸在了目标区域。
谁能知道土炮楼顶端了望台上鬼子偷偷摆弄掷弹筒的小动作,从一开始就没能躲过胡义的视线。
原来刚才北川茂雄带着掷弹筒组鬼鬼祟祟爬上了望岗时,就被缩在一百二十米外瓦砾堆后的胡义,透过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
了望台上几道鬼祟人影,手里架着八九式掷弹筒、身侧摆着弹药箱,胡义根本不用细想也明白,鬼子这是被打急眼了,打算靠掷弹筒这种曲射火力来搞偷袭,目标毫无疑问就是让他们吃尽苦头的我方机枪火力点。
透过望远镜,胡义清楚看见炮兵蹲在垛口边低头校准掷弹筒,带队的居然是一名鬼子军官。
胡义抬手,身旁的曾长林立马递过一把三八大盖。
胡义将标尺调到二百米,从废墟间探出枪口对准了望台上的军官,扣下扳机。
“啪”的一声,子弹偏高一寸,擦着垛口从鬼子军官头顶一寸处掠过去,没能命中。
他啐了一口,低声暗骂:“狗日的命还挺硬。”
他没再多纠结,立刻转头朝操控机枪的崔三娃打出手势。
崔三娃看懂指令,二话不说,当即火力全开,“啪啪啪”扫完半个弹斗,瞬间吸引住了望台上鬼子军官的注意力。
不等鬼子有下一步动作,胡义已经开始挥手,下达迅速转移指令:“崔三娃,带上机枪,拉上副射手王春来,立刻撤到斜侧二十五米的灶坑台后方隐蔽!”
枪声刚歇,机枪班组全员火速转移,刚在灶坑台后趴稳,三枚榴弹便以间隔五米左右的距离,狠狠砸在崔三娃方才的射击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