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墨那声“愚蠢”的评价，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在凌霄殿内荡开无声的涟漪。
玉皇高踞宝座，仙光笼罩下的面容莫测，唯有一双洞察万古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下方坦然自若的程墨，并未立刻回应。
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仿佛连流转的仙气都凝滞了片刻。
良久，玉皇那平和而威严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却并未就时间币之事继续深究，只是淡淡道：“道途万千，各有所执。你能明辨内外，坚守己道，亦是难得。”
他话锋一转，已然是送客之意：“尔等既欲往西溟玄幽域，便早些动身吧。地宫之路，并非坦途，望尔等谨慎。”
“谢陛下提醒，程墨告退。”程墨再次拱手一礼，不再多言，带着四女转身，从容地退出了凌霄宝殿。
依旧是那位镇守者在外等候，引他们通过那隐秘的星辰阵台，离开了威严浩瀚的天宫，重新回到了中域枢机总殿那熙攘的氛围之中。
踏出传送阵台，程墨便欲直接动用幽盏之力返回永恒之城。然而，身后的镇守者却再次开口：
“程墨道友，请再留步片刻。”
程墨转身，看向这位似乎总在关键时刻出现的镇守者。
镇守者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传音道：“陛下还有一言，命下官转告道友。”
“请讲。”
“陛下言道：”镇守者神色一正，模仿着玉皇那独特的威严口吻，“‘程墨此行西溟玄幽域，若方便，不妨将你那永恒界域携于身旁。或许，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机缘。’”
携永恒界域同行？
程墨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永恒界域乃是他道基之根本，虽已初步炼化由心，更有幽盏作为界域之灵统筹，但如此庞大的一个初生世界，携带行走，绝非易事，也极易成为众矢之的。
玉皇为何会突然给出这样的建议？
西溟玄幽域……那里会有什么需要动用整个界域才能获取的“机缘”？
织命四女也听到了传音，皆是面露疑惑。
烛龙更是直接皱起了眉头，嘀咕道：“带着老家到处跑？那老龙……玉帝打的什么主意？”
“陛下只是建议，并未强求。”镇守者补充道，随即拱手，“言尽于此，下官告退。”
说完，他便转身融入殿内往来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程墨沉吟片刻，对四女道：“先回永恒之城。”
幽盏宫灯再亮，空间转换，众人已回到了那充斥着“永恒不灭”道韵的光阴圣殿之前。
刚一站定，憋了一路的烛龙终于忍不住，赤瞳灼灼地看向程墨，问出了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问题：“主人！你刚才在天宫，真的认为那时间钱庄和时间币……很愚蠢吗？”
在她看来，能交易时间、命运，简直是逆天级的神器，虽然有点邪门，但和“愚蠢”似乎搭不上边。
织命、望舒、句芒也看向程墨，显然对此也有疑问。
程墨负手而立，望着界域内井然有序的山川城池，语气平淡却带着看透本质的漠然：
“并非指其构想愚蠢，而是其道路，在功德币出现之后，便已走入了死胡同。”
他缓缓解释道：“时间币，交易的是个体不可再生的本源——时间、福缘、乃至部分命运轨迹。此乃涸泽而渔，损不足以奉有余，其规则冰冷苛刻，最终只会导向毁灭与奴役，与大道生生不息、循环往复之理相悖。”
“而功德币呢？”程墨嘴角泛起一丝讥诮，“它交易的是什么？是对天地的贡献，对文明的推进，对秩序的维护！获取功德币的过程，本身就是在增强洪荒底蕴，壮大宇宙本源！这是一种正向的、可持续的、与洪荒共成长的循环！”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程墨总结道，“一个在挖洪荒的墙角，一个在为洪荒添砖加瓦。大道至公，最终会选择谁，不言而喻。时间钱庄的覆灭，是必然。在功德币体系已然成熟并覆盖鸿蒙的当下，还去执着于时间币的力量，不是愚蠢，又是什么？”
四女闻言，皆是恍然。
织命银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的确，从整个洪荒宇宙发展的宏观层面来看，功德币体系远比时间币那种掠夺式的交易更为健康和有潜力。
烛龙也撇了撇嘴，虽然觉得那种掠夺式的力量很爽，但也不得不承认主人说得有道理。
“不过，”程墨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界域壁垒，看到了那冥冥中的宿命，“时间币也并非全无价值。至少，它让我更清晰地看到了‘代价’的本质，也让我……更加确定了自己该走的路。”
他收回目光，不再纠结于此，转而看向界域的核心，那座灵气氤氲的净灵湖。
“既然玉帝特意提醒……”程墨心念一动，通过界域主宰的权柄，他的意识瞬间降临在净灵湖底。
只见那庞大无比的界域之鲲——镇宇，正惬意地潜伏在湖底灵脉最为充沛之处，周身萦绕着北冥之气，巨大的尾鳍偶尔轻轻摆动，便在湖底卷起温和的暗流，它正对着湖底一串上升的灵气泡泡吐着玩，显得悠闲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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