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皇甫枚
光启年间,唐僖宗在梁州。那年秋天九月,皇甫枚要去皇帝驻地听候调选,跟好朋友裴宜城一块儿走。
十月里,他们从相州往西,到了高平县。县城西南四十里,要翻山过玉溪。那天路上行人稀少,烟云蔽日,天色昏暗,太阳偏西时风也大了。岔路太多,他们迷了路,爬上一道长长的山坡。
往下看,有几间茅草屋,木槿篱笆稀稀拉拉的,里头有说话声。他们就伸长脖子望过去。一会儿,有个村妇从西厢北边出来,穿着旧黄衣裳,蓬着头,破鞋子。他们连喊几声,那村妇头也不回,只低着头又进去了。
他们顺着山坡往东南下去,到了那房子跟前。只见柴门上横着葛藤,院子里荆棘丛生,一点儿人迹都没有,像荒了一两年的样子。
皇甫枚和裴生愣在那儿站了好久。又爬上坡远远望去,看见官道上有人走,就赶着驴追上去。到了跟前,是往端氏县去的邮差,就跟着他一块儿走。当晚住在端氏。
二、陈璠
陈璠是沛县的一个小兵,跟后来做徐州主帅的时浦,年轻时在军中结拜为兄弟。
等到时浦被支辟重用,陈璠也一步步升到高职。黄巢造反那阵子,支辟挑了两千五百精兵,命时浦带着往西去,陈璠当副将。
时浦从许昌往洛阳走,陈璠带着一千人在平阴反了。时浦就假称支辟的命令,把队伍追回来。于是带着兵跟陈璠会合,血洗平阴,抢了圃田,一路往下走。
到了沛县,支辟怕他们生变,到郊外迎接,等他们解甲,大摆宴席,厚厚赏赐。时浦就让亲信劝支辟说:“军心不稳,百姓追着不放,请您交出官印,好让大家安心。”
支辟控制不住局面,只好带着家眷搬到大彭馆去住。时浦自称留后。
陈璠对时浦说:“支尚书对沛县人有恩,要是不杀他,会后悔的。”时浦不答应。陈璠再三请求,跟时浦来来去去说了十几回。时浦火了,说:“你自己看着办!”
陈璠就假传时浦的命令,对支辟说:“请您收拾行李回京城。”支辟信以为真,第二天就动身。
陈璠在七里亭埋伏了兵,支辟一到,不管老少全杀了。沛县人没有不掉泪的。
后来时浦接受了朝廷的任命,就上表举荐陈璠当宿州太守。陈璠性子残酷,喜欢杀人,又横征暴敛,滥用刑罚,百姓怨声载道。五年下来,搜刮的钱财堆成山。
时浦嫌恶他,就命都将张友去接替陈璠。陈璠火了,不接受命令。张友到了以后,住在另外的宅子里,等陈璠出来。
陈璠夜里带着手下五百人围了张友的住处。快天亮时,张友自己带着一百多精兵冲出来。陈璠败了,跟十几个人骑马逃出几十里,随从都跑光了。陈璠丢了马,换了便服,在野外讨饭吃。
有个乡下人认出他来,抓住送到张友那儿。张友把他捆了,飞快报告时浦。时浦下令在郡里把他杀了。
陈璠本来是个粗人,不识字。临刑时,忽然要了笔,写了首诗:
“积玉堆金官又崇,祸来倏忽变成空。五年荣贵今何在?不异南柯一梦中。”
当时人都说是鬼替他写的。
三、豫章中官
天复甲子那年,豫章城里靠近市场住的人家,夜里常听见街上有像几十个人说话的声音,往市场那边去。出去看,却没人。这样一连好几夜,家家害怕,夜里睡不着。
不久,皇帝下诏杀尽宦官,豫章杀了五十多个。押着往市场去的时候,一路上吵吵嚷嚷,跟先前听见的一模一样。
四、邵元休
后汉左司员外郎邵元休,在天复年间,还没成年,住在兖州的官舍里。
宅子里只有乳母、婢女和仆人。堂屋西边,最南头是书斋。那天夜里,快半夜了,全家灭灯睡熟,书斋里的灯也灭了。邵元休枕着书打盹。
听见堂屋西边有窸窸窣窣像女人走路的声音,经过堂阶,先到东边廊下,那都是女仆的寝室。每到一个房门口,就停一会儿。
又听见往南廊去,那里有个阁子门,没上锁,就推门进去了。接着听见轰的一声,像摔破瓷器的声音。
然后往西进了书斋。窗外有微弱的月光,看见一个东西,样子特别高大,看不清面目,有六七尺高,像用黑布蒙着头进来,站在门扇下头。
邵元休不怕,厉声呵斥,连呵几声,那东西不答应,就退出去了。那势头像一阵风。邵元休想摸枕头砸它,已经走了。
又听见脚步声往堂屋西边去,那声音才没了。
天亮一看南房里,茶桌上一个白瓷器,已经掉在地上摔破了。
后来问人,说从前有个兵马留后住这宅子,女儿死了,临时在堂屋西边设了灵堂。又打听左右邻居,有认识那女儿的,说身材挺高。大概就是她的魂魄。
五、何四郎
后梁时,西京中州市有个何四郎,卖胭脂水粉为生。
有一天五更初,街鼓还没响,听见百步之外有人使劲喊“何四郎”,喊了几声才停。从此天天如此,成了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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